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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可能、可行与可为

作者:张铭凯,罗生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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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7期


摘 要:数字教材是教育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载体,对数字时代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具有鲜明价值。基于“知情意行”的心理机制可知,数字教材通过构建深层认知、确认文化根脉、培铸个体意志、内化主体自觉等方式使其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得以可能。进一步解析数字教材运作的内在机理,可发现其在知识、技术、文化、场域四个维度都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高度契合。然而,数字教材本身所具有的开放与未知特性,使得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面临富媒体性削弱文化认同深度、离散性掣肘国家认同高度、技术不均性窄化中华民族认同广度的潜在风险。鉴于此,更好发挥数字教材之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可能进路在于:回归语言本位以凸显中华文化魅力、遵循大概念编排以培养学生整体思维和研发教材新样态以涵养师生数字胜任力。

关键词:数字教材;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


教育作为国之大计、党之大计,承担着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神圣使命,在引导青少年学生的国家认同、文化认同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领域,教材担负的培根铸魂使命需要格外重视。教材作为知识传递、情感激发、意识建构的重要资源,成为培养学生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关键载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明确指出,“教育行政部门应当在教材的编写、审核中落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要求”。在教育数字化转型进程中,要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走深走实,应加强系列教材建设,狠抓数字赋能,“以应用为突破,强化数字赋能和沉浸式体验感受,使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既有有形有感的声势,更有润物无声的效果”。

数字教材作为传统纸质教材的数字化演进形态,凭借自身富媒体性、教学交互性、泛在性、个性化、延展性等本质特性,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独具意义。已有研究揭示了显性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智能算法、区块链、云计算等数智技术以及隐性的数字叙事与数字空间转向等技术理性观念的数字化转型,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具有重要作用。DeepSeek等类生成式人工智能凭借决策类大模型属性、思维链推导性能等优势,能够在观念引领、问题导向与技术革新上实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创优提质。数字叙事基于计算机技术,能够以数字思维创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数字叙事观念,以数字技术丰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叙事方法,以数字环境赋能重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叙事过程,由此实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常态化、自觉化、永续化。在教育数字化转型背景下,高质量数字教材承载着双重使命:既要引领教学形态革新,也应肩负体现党和国家意志、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责任使命。在此过程中,不断彰显其之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价值自觉。鉴于此,本研究着眼数字教材的技术禀赋与媒介特质,系统回应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何以可能、何以可行和何以可为的关键议题,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实现从形式渗透到实质内化、从认知建构到认同生成的转变,进而超越符号化表达,以持续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走深走实。

一、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何以可能

数字教材作为教材现代化发展的必然方向,对于教育强国建设目标的实现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深入推进,具有重要作用。推进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建设工作必须有形、有感、有效,助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融入个体行为选择与自觉行动需明确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心理本质。从“知情意行”的心理机制出发,通过教材形态的转型升级推动育人方式的变革,以培育学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度体认为认知基石、促发其情感归属为价值旨归、引导其意志自觉为内化进路、实现其行为笃行为实践依归,促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向具象化、可感知、可实现的实践形态转变。

(一)构建深层认知:从线性叙事向深度互动演进

在数字时代,以纸质媒介为基础的传统教材存在出版周期冗长、内容迭代缓慢等结构性特征,对学生认知体系的持续性建构造成了一定的制约。此外,传统纸质教材在内容编排上呈现固化和封闭之态,教材知识被严格限定在预设文本、被叙述文本、阅读文本之中,使学生在封闭的知识解释空间中被动地接受既定意义。而数字教材利用特有的超链接、云端推送、知识图谱等技术,将中华民族的形成史、文明史、精神史从线性的知识序列中激活,重新整合形成集中华民族共同体知识要素、概念脉络、实践情境于一体的认知图谱,动态演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及时代实践等集体记忆符号,构建系统化、立体化、可感知的知识体系,指向学生深层认知建构和有意义学习发生。

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教育实践中,数字教材的技术特质使知识与知识之间的层级秩序排列得以重构,凭借其变奏交响逻辑,使得各具立场的话语声部在同一认知层面平等对话、交织共鸣,超越了学科专家预设的简单化叙事,使学生成为参与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宏大叙事的一个独特“声部”,由此促进学生知识的意义生成,推动学生认知加工的纵深发展。具体而言,数字教材可借助可视化知识图谱,整合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知识体系,将传统史书中关于中华民族形成与发展的文献记载,同各民族同源共祖的民间口述材料进行深度链接。同时,还可将多学科领域的专业解读等“多种声音”同时呈现在学生面前。生成主义知识观认为,知识是在人类参与、互动和创造中生成的结果,知识产生于探究与解决问题中,这也是自我内在理解和个体经验成长的过程。在数字教材所构建的认知生态中,学生的先前经验与学科知识同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理论及话语进行多维链接,有效打破个体认知局限。同时,数字教材的多模型阐释矩阵可对学生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过程中的中华民族实体认知、共性认知、精神价值认知进行正确引导,及时纠正错误偏向,使学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建立起深层次的认同。

(二)确认文化根脉:从情感抽象到文化认同升华

共同体情感是共同体认知的深化和内在性生成。群体共享情绪的放大效应强调,与个体独自经历情绪事件相比,在群体中与他人共享情绪会放大其情绪体验。数字教材构建了一个知识共通与情感共鸣的新型学习空间,学生通过持续的社会性交互,凝聚成具有共同知识追求的学习共同体。在集体学习环境下通过共享知识库、嵌入式讨论、协同文件编辑等群智学习方式实现从内容到学习过程的全方位共享,通过群体共享情绪的放大效应,强化学生的认同纽带。

一是数字教材推动个人观点采择的实现,允许学生个体带入共同体集体叙事框架。这种观点采择分为两种,一种是想象自己在此情景下的感受,即自我聚焦;一种是想象他人在此情境中的感受,即他人聚焦。自我聚焦,即学生通过数字叙事与生命史访谈,理解个体命运与国家、中华民族发展之间的深刻联结。例如,数字教材的时空泛在性可以帮助学生理解中华民族在特定历史事件中的集体悲恸与精神传承,采择中华民族的历史视角。而他人聚焦,则是学习者用他者的视角看待世界,实现观点的去中心化,降低情绪感染造成的认知误差,对理解准确性产生积极影响。例如,数字教材可以通过项目化任务,引导学生走出自我叙事视角,锚定他人身份写作或展开立场互换式辩论,在他人代际、文化背景下完成基于客体视角的表达。二是群体共情,数字教材的具身交互使学生可以体验相似经历,达到情绪共振。数字教材作为文化中介,可以将中华文明史、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华民族交融叙事等具象化文化资源通过交互式地图、虚拟考古场景、口述史影像等具身化媒介进行转化。例如,数字教材可以通过北魏碑帖、金奔巴瓶、《汉人胡食图》等历史文物为媒介呈现中国古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史实,将学生朦胧的情感依附、情绪层面的中华民族自豪感逐步转化为植根于共同历史记忆、共享文化符号与共担命运责任的理性认同图式,从而让中华民族的根脉不断被学生感知、确证并认同。

(三)培铸个体意志:从“自在”承接到“自为”建构转向

意志培育作为认知唤醒与情感共鸣的心理驱动力量,是数字教材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关键环节。传统纸质教材单向度的知识传递与宏大的情感叙事往往使学生对自身作为“中华民族一员”的身份认知处于一种由外部赋予的,未经充分内省与体认的“自在”状态。学生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员,其身份烙印隐含着共同历史叙事、集体记忆、精神归依与命运联结等核心内涵。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身份认同,要求每位成员既要明晰自己作为群体的成员身份,又应坚定自己作为共同体一员的群体意识,在共知共觉的基础上,通过自身的意志淬炼把“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同”作为身份建构的重要价值基点。

数字教材将宏大的共同体叙事微观化为个人的行动抉择,将内隐的意志品质外显化为可测查的行为数据,驱动学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成员身份的认同感从“自在”承接到“自为”建构的转变。回溯历史,后辈对先辈们为中华民族自立自强所付出的艰辛难免缺乏具身化认知。数字教材可以利用GIS、时间轴、交互地图等共同组成时空坐标体系,将平实的文字表述转化为生动轨迹,直观呈现各民族团结一致、共御外侮的历史事实。这种史料可视化可有力驳斥历史虚无主义,激发个体对共同体意识的理性判断,形成对共同体坚定不移的自觉意志。交互式动画、协作式问答、智能交互功能可有效激发学生对共有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华民族史、国家语言文字学习的浓厚兴趣与深层动机,使其在富有挑战的学习情境中持续投入,将学习过程转化为一种身份认同,坚定学生对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信心和决心。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VR)、混合现实(MR)等技术所构建的沉浸式学习环境,使学生得以超越历史旁观者角色,化身“长征战士”,体会“彝海结盟”的深厚情谊,淬炼学生作为社会个体,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奋进的自觉态度和坚定决心,使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理念深入人心。数字教材的价值不仅在于知识传递,更在于促成一种意志的觉醒与升华,使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从一种外在的、给定的身份标签,内化为一种自觉的价值追求、坚定的精神信念与主动的实践担当,从而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坚实的心理基础。

(四)内化主体自觉:从价值共契向生命笃行跃迁

传统纸质教材以平面化图像为视觉表征呈现关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应如何”的静态知识,而数字教材依托图文声像、触控交互、传感体验、多界面结合的技术图像,将教材中抽象扁平的知识转化为具象立体的情景体验,将理论学习转化为动态探究,推动学生通过“做中学”生成相关素养。比如,对民族地区治理模拟等主题的探究,数字教材可以创设逼近多民族共居的城市发展实践情境,学生通过解决具象化的治理议题,将抽象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转化为治理智慧,推动学生“学中悟”的行为跃迁。

美国社会学家兰德尔·柯林斯提出的互动仪式链理论阐释了人际互动中的行动者如何在情感能量的驱动下,唤起自身对于所在群体合法权威的忠诚,生产出共享的仪式团结。该理论启发了数字教材驱动学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从价值认同到生动实践的逻辑理路。数字教材通过云计算、共享讨论空间等使学生间形成相互关注与情感连带,推动情感能量与集体共同符号的再生产,最终达成制度化认同。数字教材在界面设计、知识呈现、搜索引擎、集体讨论等方面满足互动仪式形成的四个基本条件:身体共在、高度的互为主体性、情感连带与局外边界设置。第一,多用户协同与实时反馈实现了学生虚拟的“身体”共在。师生在同步课堂的隔空互动、共享笔记的批注生成、全国学生共同参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知识闯关皆表明数字技术延伸了“身体”的表达边界,提高了教育过程的实效性。第二,呈现中华民族共同历史记忆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教材内容奠定了相互关注的焦点。数字教材在内容选择与知识组织上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呈现长城、长江、黄河、重阳节、龙图腾等文化符号,为学生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构奠定文化基础。第三,数字教材的算法推荐与实时反馈功能推动学生间情感连带的形成。学生的留言信息、弹幕数据及问题讨论等独立的情感节点通过算法汇聚成流动的情感网络,个体偶然的情绪波动升华为集体持久的情感共鸣,重塑数字时代的社会联结方式。第四,依托具有身份识别与内容边界的协作平台,设置了强化集体归属的“局外人边界”。数字教材在用户注册使用以及信息发布等环节可严格把控,对有不良企图者和危害青少年健康成长发展的敏感词汇进行拒斥和过滤。由此,通过数字教材的运作,最终促成学生行为在价值共契向生命笃行跃迁的进程中内化为主体自觉。

二、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何以可行

数字教材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方面发挥的独特效用,不是技术作用的偶然结果,其在深层次上符合数字教材运作的内在机理,即由知识编码、技术嵌入和文化浸润共同构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教育场域。

(一)无界交流与语义网技术促进共同体意识教育的“知识编码”

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强调,主体性的形成需要平等对话以达到“理解”与“共识”。数字教材依托语义网技术构筑了一个跨地域的网络学习空间,突破了传统教学环境的时空局限,有效推动了优质教育资源的开放共享和区域间的教育公平发展,实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的无边界交流与传播。数字教材通过同步协作工具与社交机制构建虚拟学习空间,延展了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学生的感知与交往机能。学生借助数字教材搭建的交流平台,通过共享注释、协同批注等功能生成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共享性知识。其中,以共通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为认知基础,以“五个共同”“五个相”“四个与共”“四对关系”等基本理念为依托,学生在互动中得以体悟中华民族共同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依存关系与命运关联。语义网技术强调对数字资源的结构化组织,其核心技术在于利用本体、关联数据、知识图谱等形式化工具,提升计算机对数字资源的理解程度与推理能力。基于语义网技术,数字教材用自动化方式从中华民族共同体教育资源库中抽取不同粒度的知识,通过XML/RDF等语言进行符号化的表征与融合,包括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基本内涵、形成过程、历史规律、政策制度等,并将其运用统一资源标识符进行知识融合,剔除消极、错误、冗杂的内容,实现不同语义组织的相互关联与内置知识的序化关联。此外,还可通过语义映射、知识推理等帮助学生深入挖掘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发展中的隐性知识,使学生得以实现自我的内在认知建构与知识的意义生成。

(二)情境适配与自适应学习激活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技术嵌入”

境脉学习理论强调教学活动应基于学习者的认知,以文化、历史、社会等相关情境为脉络展开,促进学生对知识的理解及其意义创生。纸质教材为不同学习场景的学生提供单一的普适性知识,其知识供给是以时间确定、空间受限、情境单调为特征的学习结果;而数字教材则被赋予教材动态共创与情境适配能力,回应了“在真实情境中主动建构知识”的教学理念,有效激活了学生的情感联结,激发其独特的生命性体验。数字教材通过嵌入式学习分析技术,从教育大数据与虚拟实践学习云中采集学生行为数据,解析其参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认知活动轨迹、能力发展曲线、实时情感状态等多维信息,建构学生主体性知识学习画像,进而依据学生动态画像创设适配性强、高度真实、个性化的学习情境。数字教材依托内隐的自适应技术,针对学生的实际学习情况制定个性化学习路径,真正实现了从“人适应教材”到“教材适应人”的范式转变。该技术以前置性评估诊断、过程性测验、概念图谱追踪为核心手段,明确学生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中华民族共同历史等核心知识点的掌握情况,对其学习行为进行全方位评估,并通过学习内容难度自适应、内容形式自适应等方式,实现学习路径分支化调控,构建出具有自我调节、动态演化特征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生态场域。

(三)类人指导与多模态生成实现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文化浸润”

文化是民族之根,加强文化认同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思想基础。数字教材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方面具有独特效能。数字教材依托多模态生成技术,根据教学目标和学习需求构建出虚拟的文物典籍、古典建筑、历史人物,借助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VR)、混合现实(MR)等技术实现物象“活化”。让曾侯乙编钟穿越千年岁月,在学生耳边“吟唱”先秦时期青铜铸造、音乐声学、天文历法、礼乐文明的最高成就;让红军草鞋跨越万水千山,为学生“讲述”人民军队翻雪山、过草地、穿行险道的长征奋斗故事;让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跨越时空,与学生“探讨”全面汉化改革以推动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民族深度融合的各项举措。数字技术通过多模态生成技术实现了学生对共同体认知与中华民族情感的耦合,对学生形成文化感召,加深其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认同与文化自信。融合AIGC与数字人技术的数字教材,构建集互动性与文化性特征的虚拟数字人矩阵,为学生提供类人化的个性指导,从而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个抽象概念转化为深刻的情感体认。此外,融合数字孪生技术的数字教材,支持学生生成虚拟数字人,虚拟参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全民族共同抗战共御外侮的历史场景,学生由此体悟中华民族历经任何艰难险阻都依旧积极进取的民族精神,进而转化成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断奋进的内在动机与坚定意志。

(四)技术具身与微粒型叙事推动共同体意识教育“场域构建”

从数字教材的作用实现机制看,数字教材与学生的关系是“以经验延伸为主的具身关系”,这使得身心结合的教学既成为可能也成为必然。数字教材的知识传递方式相较于纸质教材而言,其优势在于借助技术“代具”将认知主体的感官功能延伸,学生的感知经验在共享场域无限扩展,最终实现对教材知识的深度理解。例如,在讲授茶马互市、唐蕃会盟、东归英雄等历史史实时,借助数字教材的技术具身性,利用共有的历史符号、文化纹理、集体记忆构建沉浸式教学场域,学生不再是抽象知识的接受者,而是参与中华文明演进与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亲历者”,由此推动学生对共同体认知与共同体情感的视域融合,实现学生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身心在场。传统纸质教材的知识表达范式较为固化,与学生的生活世界存在一定程度的疏离,在有效帮助学生形成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本质内涵与内在价值的理解层面存在制约。数字教材倡导以细微元素构建景观,通过闪回、多视角等手法呈现非连续性、多层次叙事,将抽象、严肃的教学情境转变为学生日常生活中的全新空间,激发学习者的想象力与参与感。这种微粒型叙事,选择贴近学生先验经验和情感需求的日常元素,推动了教材语言在语用层面向生活化、通俗化转化,以有形有感且有效的方式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使学生在场景体验中实现认知建构向行为外化的自然过渡。例如,在学习初中历史七年级上册第九课《秦统一中国》时,学生可自由搭配兵马俑的服饰形象,选择不同地域方言、语调演绎《秦风·无衣》,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内化于心,进而实现认知、情感、意志向行为的自觉转变。

三、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何以可为

数字教材赋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明显的活力与生机,然而技术本身作为一把双刃剑,在赋能教育实践的同时,亦衍生出一系列现实症候,使这一教育进程呈现深刻的辩证性。理性推进数字教材赋能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实践,特别需要准确、深入研判当前乃至面向未来的困境。

(一)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现实桎梏

数字教材的独特优势理论上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更好地开展和推进开辟了道路,但潜在的技术陷阱却使这一道路荆棘丛生。数字教材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进程中面临三重潜在困境。

第一,富媒体性特征削弱了文化认同深度。数字教材的富媒体性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方面的确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其技术悖论致使学生难以保持深度探索与自我反思。从神经认知机制来看,富媒体所营造的高强度、高频率的多感官刺激,能够持续激发多巴胺分泌,形成以愉悦反馈为导向的认知依赖,从而提高大脑对信息的耐受阈值,减少学生对其他非刺激性活动的兴趣。例如,以初中语文九年级上册第十一课《岳阳楼记》一文为例,数字教材在呈现“沙鸥翔集,锦鳞游泳”的秀美景象与“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诗意叙述时,学生易沉浸于巍峨景色的视觉欣赏之中而忽略对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境界的感悟。长久沉浸于高刺激认知环境,学生易形成浅层的思维惯势,对非刺激性、需深度思辨的文化内容产生认知惰性,其认知活动易停留于对中华文化外在形态,如仪式、器物、符号等表象元素的捕捉,而难以主动追问其背后交织的历史脉络、价值逻辑与精神根基。音频、图像、视频等多元媒介形态的出现,让学生缺少文字揣摩、文本感知、文学创作等深层次的心理理解过程,弱化了其对中华文化的文字美、语言美、意境美的体悟能力,久而久之会动摇文化认同的基础。

第二,离散性现实掣肘着国家认同高度。数字教材所具备的虚拟社交性、内容离散性、流通便捷性高度契合当代“数字原住民”注意力片段化、信息检索能力高效、多线程学习任务处理能力强等学习特质。然而,数字教材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催生出超越常规的数字裂变与聚变效应,所有符号单元(像素、字符、音频、视频等)可以被任意抽取,又可以被重新编码,内容结构呈现一种持续分裂、重组、再分裂、再重组的网状及多维度的扩散态势。数字教材中的这种离散化阐述与微资源化组织易使学习信息被拆分为更碎片化的知识样态,而知识呈现方式的过度粒化则直接导致教材知识结构趋于松散化,割裂了教材体系的关联性。学生面对数字教材呈现的过度切割的中华文化知识点,难以自主领悟教材内容隐喻的深层关联,进而无法深入探赜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时代主题。国家认同教育承担着培育公民对政治共同体的忠诚感、引导政治文化和公民政治价值观建构的重大使命。数字教材的内容离散性在面对国家认同教育这一宏大且严肃的国民教育主题时,过度微粒化的信息可能削弱国家认同教育的价值高度与思想深度,在无形中降低国家认同教育作为国民教育核心内容的凝聚功能与价值引领作用。在教育实践中,如果没有必要的干预和警醒,学生所接受的共同体意识认知会陷入模糊与浅表的险境。

第三,技术不均性影响窄化了中华民族认同的广度。数字化发展虽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因物理设施配置不一、技术接入水平差异等显性问题造成的教育不公平现象,但随着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纵深发展,数字鸿沟却并未因此消弭,转而上升为因使用者数字素养不均、实操能力不同所衍生的素养鸿沟、智能鸿沟,持续加剧教育不平等。从区域整体发展的视角看,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数字化发展水平明显不均是客观事实。这一现状在短时间内难以消解,民族地区的教育数字化发展亟待关注。数字教材的推广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缩小教育差距,但由于技术接入情况与学生数字素养存在事实性差异,使得数字学习共同体的协同性受到削弱,影响教育公平的实现。例如,某些边远地区学校的学生可能因设备获取、技术支持等客观条件而被边缘化于优质教育资源外,也可能因数字意识观念、数字信息使用能力、数字技能运用素养等主观条件缺乏而外在于数字教育体系。这种“数字失语”的状态必然会加剧地区间教育不均衡发展的现象,侵蚀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思想根基,无形中削弱部分地区师生对共享现代化教育成果的参与感与自信心,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育的障碍。

(二)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纾困之道

针对上述困境,结合数字教材与共同体意识教育的耦合机理,可从回归语言本位,深耕文化理路,以大概念编排培育整体性思维,并通过普惠性技术开发与数字素养提升等途径,纾解结构性失衡困境,有效推动数字教材赋能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不断深化。

第一,回归语言本位,深耕文化理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促成的语言共同体和文化共同体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内容。语言文字是文化弘扬与传承最直接、最便捷、最高效的载体,折射出各民族文化之间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推动“一体多元”的文化生态格局与中华优秀文化的整体进步。数字教材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载体,在内容呈现方面应凸显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主体性地位,实现由语言共同体走向中华民族共同体。例如,在研发初中历史七年级上册《秦统一中国》一课时,数字教材在适当位置以超链接、图文注脚等副本形式呈现秦统一前“文字异形”的字符,明确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为集体理解基础的重要性,激发学生的文化情感。同时,数字教材还应关注文本言语架构,挖掘文本言语意蕴,重视文化意象呈现,体现中华文化张力。以初中语文七年级上册《论语·为政》的教材文本为例,数字教材可从“居”字的构字规律切入,解析“居”字“从尸从古”的构字理据及“踞坐”的词源本义,揭示早期华夏国家“权力在于掌控空间与仪式”的治理智慧,增强学生的国家认同及文化认同意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本编排方面,数字教材的设计应致力于协调语言文字与数字资源的统一性关系,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为基点,警惕富媒体资源以其强感知性先验地设定认知框架代替学生独立思考,确保学生能自主进行文本研读与思辨,构建关于中华民族历史与文化的初步视域,并在持续体认和思考中不断深化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整体性认知。

第二,遵循大概念编排,培养整体性思维。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教育实践,是一种跨学科的知识统整与系统建构过程。它涉及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多学科知识,并建构于整合性更高、结构化更强的大概念内容设计。对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核心大概念进行内涵阐释,既依赖自上而下的逻辑推衍,如课程标准、教材分析、专家思维及概念派生等途径;又需重视自下而上的经验积累,包括学习难点、知能目标、生活价值以及评价标准等方式。数字教材研发者需明确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大概念的高阶概念是“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层概念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与发展”等,低层概念是“各民族文化交融”“国家主权统一”“共同历史记忆”等,从而确保其下的每个子概念始终围绕大概念开展,锚定核心价值。同时,遵循大概念的预演逻辑,数字教材研发者在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知识内容时需要进行整体设计与主题统整。数字教材应紧扣课标强调的教学重难点与教学目标,精准提炼教材中隐含的大概念,打破纸质教材章节限制,建立具有逻辑层次的大概念网络,实现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知识内容的逻辑重塑与意义重构。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学习内容以模块的形式呈现,逐级细化成学科大概念、单元大概念以及具体知识节点,促进数字教材内容的体例化、结构化,形成以大概念为统领的知识图谱,为学生提供全局性理解,让分散的知识点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科的概念体系中进行整合融通,建立起具有层级性和关联性的知识网络。

第三,研发数字教材新形态,涵养师生数字胜任力。为破解数字教材因硬件配置不均及接入技术差距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构产生制约的难题,其治理路径亟需纳入国家发展的宏观战略视野,以国家一体性为根本遵循展开系统重构。数字教材的研发设计人员必须牢固树立技术向善的理念,保障数字教材的均衡发展与便捷使用。首先,研发者应考虑不同地区基础设施的差异,开发高度适配的智能系统。数字教材的应用依托网络条件、智能终端、实训资源及软件设备,技术研发应优先研制轻量化应用、离线储存及与低功耗终端适配的智能系统,降低数字教材对高速稳定网络与高端硬件设备的运行依赖,保障优质教育资源的公平普惠,不断增强不同地区师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感、自豪感与归属感,促进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凝聚起中华民族同心同向、命运相依的强大精神合力。在实践中,需应对不同教育主体数字素养的“软实力差距”,面向数字素养薄弱地区的师生开展针对性的数字教材应用能力培训,提高数字素养。同时,应以深度理论学习为指导,从数字教材的使用目标、数字教材的实际运用能力、数字技术的操作熟练度等维度制定数字素养考核评价体系,以评促建、以评促改,帮助师生树立终身学习的数字生存理念,激发其内生动力与自主发展能力。此外,还要保障不同地区的教育群体充分融入数字教育生态、共享智能化教学成果,强化其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归属意识。

四、结语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关乎强国建设大计、关乎中国式现代化深入推进、关乎国家长治久安。加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既是教育内在价值实现的需要,也是政治、经济、社会及文化发展的现实要求。当前,教育数字化转型已然成为教育发展的大势所趋。激活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关键载体的教材的价值,需要促进教材本身的数字化转向,并持续释放数字教材之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新动能及新优势。基于这样的思考,本研究就数字教材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何以可能、何以可行和可以可为三个相互关联的核心议题展开探讨,整体回应数字教材何以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根本性追问。当然,数字教材建设还处在起步探索阶段,其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走深走实,既需要保持积极探索的姿态,也应当保有审慎的理性。作为一种立足当下并面向未来的新生事物,数字教材对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有着强劲的生命力。这需要教育者持续不断地开展探索,并在探索中反思。惟其如此,数字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才能更好地凭借数字教材的能量补给,不断开新局、启新程、建新功。


(本文参考文献略)



初审:王悦桦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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