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在线期刊 > 2026年 > 第7期目录(总第二百二十五期) > 正文

“家”、流动性与共同体: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

作者:王兆璟,海青
阅读数:1次

来源:《社会科学战线》2026年第5期


摘 要: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对乡村教育质量和教师职业发展至关重要。文章采用质性研究方法探讨乡村教师在“家”、流动性与共同体中的情感生产这一新的议题。乡村教师的“家”呈现物理空间与情感寄托的双重面相;教师的职业与生活流动性以及学生和区域成员的流动共同形塑了教师情感生产的不确定性;学校、乡村及专业发展共同体为乡村教师带来情感支持和归属,同时也带来情感规范与压力。因此,乡村教育应立足于乡村教师所处的社会空间与文化,发现植根于乡土、忠诚于教育、向内自省的情感能量,并进行情感再造,这也正是乡村教育发展的关键所在。

关键词:乡村教师;情感生产;“家”;流动性;共同体


乡村教育作为我国国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肩负着实现教育公平与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使命,乡村教师是支撑乡村教育可持续发展的核心主体。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尤为值得关注。为深入理解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本文从“家”、流动性与共同体的维度对其进行探讨。其中,“家”是在情感、文化与伦理意义上构筑起个体与共同体之间深度联结的空间,是个体在流动与不确定中追寻归属和安稳的情感原点与精神栖居之处。对乡村教师而言,这一概念延伸至拟家化的学校环境及其在社区中的情感嵌入。“流动性”则涵盖教师在职业与生活层面的迁移,如岗位调动、城乡通勤、家庭分居等,其所带来的不确定性深刻影响教师的情感状态与专业认同。“共同体”则体现为教师在情感层面寻求支持的归属单元,既包括学校与乡村社区,同时也涵盖线上线下的专业发展网络。三者交织互动,共同构成乡村教师情感生产的社会语境与实践基础,呈现情感表达与调节的复杂性与策略性。

一、乡村教师“家”的空间面相与情感存寄

乡村教师长期生活在教育现场与农村社区之间,其对“家”的理解与体验不仅是传统意义上的血缘家庭庇护所,而且是在扎根与流动的双重压力下不断生成的情感价值归属。空间社会学指出,空间并非静态容器,而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是被建构出来的。在乡村教师的教育生活中,“家”作为空间的社会性逐步显现,其形态既包含物理层面的居所,也包含情感依附、身份归属及社会参与等多维要素。

1.学校和乡村作为“家”的情感体验:此心安处是吾乡

“家”在乡村教师的经验中,不仅是天然给定的空间,而且是在不断调适与情感投入中被建构的场所。正如Soja所指出的,空间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存在,更是社会想象与实践活动的交汇场域。乡村教师对“家”的感知与建构,正是在物理空间经验与主体情感生产相互嵌套中逐渐完成的。在大多数乡村学校中,宿舍、周转房构成教师生活的核心空间,但这些空间通常简陋、封闭,缺乏基本的私密性与生活舒适度,难以满足教师对“安稳”与“体面”的空间期待。一位教师坦言:“住在这儿就像在打工,一点不像家。”(访谈编号:T07)这种“空间的临时性”削弱了教师对“家”的认同与依恋。

空间的社会性与情感性并不止于物理构造。地方感的形成是个体与空间之间情感互动的结果。在乡村学校的日常实践中,自然景观、教学生活、学生互动等元素不断积累,成为教师构筑“家”的感知材料。一位教师提到:“清晨听见鸡叫,孩子来敲门说‘老师我肚子饿’……其实挺温暖的。”(访谈编号:T12)在这些微小片段中,原本他者化的教学空间被逐步内化为带有情感温度的生活场所。教师与学生之间建立的拟家庭关系为“家”的空间认同赋予了核心意义。一些教师在访谈中反复提及“像家人一样照顾孩子”(访谈编号:T03、T15),并由此产生强烈的亲密感,从而为此投入大量情感。这种教育关系,突破了师生之间的制度性边界,使学校不仅是工作的空间,更是陪伴成长和彼此依靠的情感共同体。

在教师同事之间及与乡村社区互动方面,空间的“家庭化”特征日益显现。许多教师组成了小型互助群体,共享生活物资、替代性照看学生或组织集体活动,形成“准家庭式”的支持网络。教师们积极融入乡村节庆、家访与集市活动之中,通过“情感生产”不断增强对本地社区的情感黏性,实现了从“外来者”向“共居者”的身份过渡(观察记录编号:O05;访谈编号:T09)。这一过程既充满张力又存在裂隙。有些教师反映其“社交圈狭窄”“情感无法诉说”“孤独感强烈”(访谈编号:T04、T11),尤其在节假日,“一个人过年”的经历被反复提及(访谈编号:T18)。这种“情感的空心化”与空间的疏离感提醒我们,学校与乡村虽可成为“家”的空间潜力场,但若缺乏结构支持与心理回应,教师的“情感生产”也可能面临失败。但部分教师通过空间自我再造与主动介入实现“家”的重塑。他们布置宿舍、种植花草、挂家人照片或发起读书会、兴趣社团等活动,在空间中营造意义密度(访谈编号:T06、T14;观察记录编号:O08)。这种“空间实践”本身既是教师主体性意识的体现,也是其自我情感修复与身份确认的重要路径。

“此身安处是吾乡”并非一种空间终点,而是一种在制度结构与日常实践中被不断建构与协商的过程性地方感。对乡村教师而言,“家”作为空间的意义在于维系情感与提供精神的安顿。

2.根与翼:个人小家庭与乡村工作的平衡对情感生产的影响

在乡村教师的职业生活中,原生家庭与个人小家庭所构成的“根”,与教育理想与职业发展所象征的“翼”,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持续而深刻的张力。这种张力不仅塑造了教师的工作状态,更直接影响其情感生产经验与心理健康。“根”的牵引体现为教师对家庭关系的深度投入与复杂责任感。在调研中,不少受访教师表达了对父母养老的忧虑和子女教育的无力感。某乡村小学的李老师在访谈中提到:“我爸上个月刚做完手术,我人在这边,连陪床都没法去。弟弟在外地打工,照顾的事都落在我妈一个人身上,想一想就很愧疚。”(访谈编号:T21)这种“远亲不如近邻”的困境在乡村教师群体中普遍存在,加剧了他们的焦虑情绪。而对小家庭的照料责任也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多位女教师提到因孩子留在城市接受教育而不得不与配偶分隔两地,形成了“倒挂式”的家庭结构(访谈编号:T18、T24)。

“翼”的追求则集中体现在乡村教师的职业理想与现实处境之间的落差中。许多教师最初进入乡村教育系统,是出于对教育公平的信念与情怀。现实的教育环境却削弱了这种理想支撑。教学资源匮乏、行政任务繁重、晋升机制不透明等问题,不仅增加了教师的职业倦怠感,也动摇了其情感认同。一位从事乡村教学七年的王老师说:“刚来那会儿觉得能帮孩子们改变命运,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但现在,课外活动没经费,教学比赛比不过城里的学校。有时候真的觉得在原地打转。”(访谈编号:T27)这种“理想之翼”的折损感与“家庭之根”的压力交织在一起,使教师在职业与生活两端均感到力不从心。

在“根”与“翼”的双向拉扯中,乡村教师面临着多重情感困境。这表明当前教育政策在关注乡村教师职业发展的同时,尚未充分考虑其家庭角色和情感需求,这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教师的情感负荷。调研中有教师建议建立“家庭共育假期”“教师配偶调岗机制”或“乡村教师情感健康支持中心”等制度化服务机制,以减轻其“情感迁移”成本(访谈编号:T19、T30)。可见,“根”与“翼”之间的矛盾点并非个体层面孤立的心理体验,而是一种与结构性条件、职业制度及文化观念密切关联的情感结构。

二、流动性冲击下乡村教师的情感图景

在城镇化持续加速的背景下,流动成为乡村教育体系中日益凸显的现象。教师流动虽可调节资源配置,却带来归属感的瓦解、情感关系的断裂与身份认同的重构。从“进出”之间的策略调适,到“扎根”与“漂泊”的情感抉择,教师们的情感世界深受制度设计与空间结构的多重牵引。

1.高流动性对个体情感投入的影响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一略带调侃的比喻某种程度上勾勒出当下乡村教师职业流动的常态图景。乡村学校教师队伍的高频更替,早已成为教育系统的内部问题。根据《中国农村教育发展报告(2020—2022)》,乡村中小学教师自改革开放后持续削减,1978至2000年间减少约143万人,之后2000至2023年间又减少322万人,流失率高达59%。教育部数据显示,2010至2020年间,全国乡村教师平均流失率超过55%,且呈加速趋势。教师的变化不仅意味着人员编制的调整,也撼动了作为情感共同体的学校秩序。对于学生而言,教师的频繁流动带来课堂节奏的中断以及信任关系的重建。对于教师,流动性则造成了对稳定关系的困扰,教育现场的情感生产经验逐渐转向任务化的协作行为,从而削弱了教师职业情感的深度参与。学校内部的教师关系也从过去的共事关系逐步滑向协作关系,这种协作关系是一种基于分工逻辑而非情感连接的功能性关系。情感互动失去了重复性基础,策略性接触与适度疏离成为彼此默认的互动方式。那些试图通过“家”文化重建情感纽带的学校管理者,在现实面前屡屡受挫。“家”的象征功能在高流动频率中逐渐弱化,甚至被部分教师视作额外的情感负担与身份错位。

在这种背景下,教师普遍发展出一种“克制式的在场”策略,既不全然置身事外,也不彻底投注情感。这种“临时性姿态”成为新教师的普遍心态,而在校时间较长的教师则逐渐形成“情感保守主义”的防御结构,以谨慎应对来避免情感消耗。更令人担忧的是与流动性密切相关的“情感等级结构”的生成。在乡村学校中,“稳定性”被赋予了象征资本,拥有教龄、职务或本地编制的教师被默认为“核心成员”,而支教教师、特岗教师或跨区域调入的“新手”往往被边缘化(访谈编号:T30、T22、T29;观察记录编号:O11)。这种分层不仅压缩了新教师的情感融入路径,也让情感空间失去了生成“我们”的可能。

在这种张力下,教师的情感生产从主动建构变成理性退守,从深度参与变成浅层浮动的迁移。一些教师选择将情感投注于学生身上,以延续对教育意义的信仰;但更多的教师则在“不得不走”与“无法留下”之间维系一种职业平衡(访谈编号:T17、T28、T20)。尽管近年来国家不断调整相关政策,但这些结构性改进在现实中落实缓慢,难以从根本上消解教师“情感漂泊”的内在状态。

高流动性不仅是教师配置的组织约束,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情感生态重组。它拆解了教师与学校之间长期互动所建构的“日常情感共同体”,并使“家”的意义由安身之所转化为“可离可弃”的临时场所,教师的情感生产被不断重组。

2.候鸟式生存:双重时空下的情感调适

在城乡分隔的制度与现实之间,一种特殊的生存形式——“候鸟式”生活悄然成形。每日往返或每周奔波,在城市与乡村之间来回迁徙,成为教师在职业与家庭双重牵引下的应对方式。这并非纯粹的空间流动,而是情感结构的断裂与重构。某县城初中女教师说:“我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得出门,晚上七点以后才能到家,有时连孩子作业都顾不上看。”(访谈编号:T15)对这类教师而言,通勤不仅意味着身体上的奔波,更深刻地表现为“时间的贫困”状态。他们被迫在有限时间内切换“教师”与“父母”两种身份,不断压缩恢复与陪伴的时间。“每天都像在赶场子,没时间喘口气”,成为许多教师的共同感受。这种长期“被迫缺席”的生活状态,逐渐演变为深层的情感耗损与心理疲劳。

在“候鸟式”教师身上,空间张力尤为明显。他们在“地理空间的漂移”中,承受着“情感空间的撕裂”:每周一,他们要重新进入“教师的身体”;每到周五,又必须迅速切换回“家长角色”。这种高频率的角色迁移,反复触发认知错位与情绪焦虑,使教师处于持续调适的博弈之中。“每次进村,我都有点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短暂停靠’,不是这里真正的人。”(访谈编号:T26)这种“候鸟式”生存,也对教师的职业行为产生现实影响。调研中,多位教师坦言,自己无暇也无力参与课后辅导、教研活动和家访等“非教学性劳动”(访谈编号:T12、T18;观察记录编号:O04),导致在组织评价中处于不利位置。当“身不由己”的生活状态被误读为“工作不积极”,教师便在制度叙事中被边缘化,形成隐性的“情感等级秩序”。

教师们并非完全被动。他们通过心理建构与行为策略展开多维调适,如将“奔波”理解为“责任担当”的象征;在短暂的团聚中寻求亲情浓度的回补;借助数字媒介与家人维系日常联结;在学校内部建立情感支持网络。但这些调适手段的可持续性,极大依赖于教师的心理承受能力、家庭支持与组织理解。当制度性保障缺位,例如交通补贴不足、住宿条件简陋、探亲假无从落实时,个人调适便难以抵御持续性情感消耗,转岗、辞职成为教师不得不面对的情感解决选项。

“候鸟式”生存不是个体选择的浪漫生活形态,而是一种制度性被动选择的结果。它深嵌于城乡结构、职业安排与情感伦理的交汇处,折射出乡村教育治理中对“人”的理解的某种缺位。

3.流动意愿与现实选择对乡村教师情感状态的影响

流动和扎根不仅是两种职业路径的象征,更映射了教师个体在流动意愿与现实选择之间的情感张力和心理博弈。这种状态并非流动与扎根的简单对立,而是在动态变化中表现出多重态势,深刻影响着教师的心理健康水平以及其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度。

流动意愿的产生往往源于个体对现有环境的不满与对更好职业未来的期许。部分受访教师坦言,由于在专业发展上遭遇天花板,城乡间的基础设施、医疗保障、子女教育资源等方面的差距,使他们对进城有着更为迫切的心理需求。(访谈编号:T23、T24)特岗教师与支教教师具有阶段性群体身份特征,这种临时性身份属性强化了其对乡村教师岗位的过客心态,将其作为职业跳板,降低了情感投入程度。尤其在外部机会诱人的背景下,城区学校公开招聘、考编渠道开放、教师资格证国家通考制度的推动等,都为离开提供了现实路径,进而增强了其流动的心理预期和实际行动。

选择扎根的教师往往表现出更为稳定的职业认同与情感归属。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出身农村,对乡村学生具有天然的情感认同与责任意识,认为自己“回报家乡”是应尽义务(访谈编号:T05);也有教师在长年累月的教学实践中与学生、家长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并转化为对这片土地的“精神依恋”(访谈编号:T11)。随着年龄增长、家庭居所的稳定,一些教师逐渐放弃了流动的打算,转而在本地追求可持续的专业发展路径。如部分教师通过参加市级、县级骨干教师评选、参与乡村教育研究项目,逐步重构了“在地扎根”的职业发展逻辑,并从中获得成就感与职业幸福感。那些“主动扎根”的教师在情感状态上通常表现出更高的积极性和稳定性。他们将乡村教育视为事业归属和人生价值的实现平台,不再纠结于城市与乡村的资源差异,而是将目光投向如何在当前环境中深耕本土教育、推动学校改进与社区融合。他们更愿意参与校本课程建设、教师研修活动、社区志愿服务,甚至推动家校协同等实践,表现出较强的专业责任感与教育使命感(观察记录:O06)。

流动和扎根不仅是职业选择的问题,更体现为一种结构性矛盾——城乡发展不均、资源配置失衡、政策激励不足等因素交织,塑造了乡村教师的职业流动环境,也形塑了其心理图景与情感体验。教师并非在静态下作出抉择,而是在不断的身份建构、现实博弈与情感调适中呈现多元、动态的职业发展选择。

三、共同体的支持与区隔

随着教育治理体系的转型与信息技术的嵌入,教师的专业成长与情感联结逐渐从传统的学校—社区结构中溢出,转向更为多元的网络空间与协同平台。专业发展共同体作为介于制度与个体之间的中介性场域,开始承载起乡村教师对专业认同的需求与渴望。它不仅提供了学习资源与互动渠道,也在情感层面塑造着教师的归属感、认同感与价值感。这一看似“赋能”的平台机制背后,亦潜藏着新的结构性张力,反映了乡村教师在“专业发展”话语中资源的不平等与情感错位。

1.乡村学校共同体

在乡村教育生态中,学校不仅是教师日常工作的主要场所,更是其社会交往、身份建构与情感安放的关键空间。学校共同体所体现的内部人际关系与组织氛围,深刻地影响着教师的情感归属。同事关系、学校文化氛围共同作用于教师的情感生产体验,其互动过程呈现支持与区隔并存、皈依与失落交织的复杂局面。

同事之间的情感支持构成教师情感生产的重要基础。多位受访教师提到,“在我们学校,老师之间感情很好,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帮忙”(访谈编号:T10、T11),体现出一种基于共同处境与职业认同的互助文化。这种支持既体现在专业上的协作与经验分享,也体现于生活中的情感照应。这种来自“同行者”的理解与共情,往往成为教师面对复杂教学环境时的重要心理支撑,使学校成为其心理意义上的“第二家园”。支持并不意味着共同体内部完全和谐。随着职称评定、绩效考核等竞争机制的推进,教师之间的潜在张力日益浮现。一些教师坦言,“学校里慢慢也有了竞争的味道”,甚至有人感受到“人情味淡了”(访谈编号:T02)。在有限的晋升空间与资源分配中,内部的“小团体”倾向显现,排他性增强,导致部分教师在情感上产生被边缘化的体验。这类现象加剧了组织内部的信任危机,使原本可以承载情感连接的学校共同体逐步显露裂痕。

学校氛围同样影响教师的情感生产。调研发现,一些学校倡导开放、尊重与协作的文化氛围,能有效缓解制度化压力所带来的紧张感。教师在此环境中更易感受到公平与信任,进而提升归属感(观察记录:O03)。但有的学校呈现工具理性导向风格,教师容易陷入“只被关注绩效、不被关注情感”的感知状态,进而产生“情感耗竭”与“职业疏离”的心理反应。

在同事支持与制度压力交织的处境中,不同教师发展出各自的应对策略。一些教师选择积极融入,通过参与集体活动、建立非正式交流关系来增强归属感;另一些教师则出于过往挫折经验或情感防御机制,采取“谨慎靠近”的姿态,倾向于“只求平稳、不求深交”。这种策略选择本质上是一种对情感安全的主动调节,也反映出教师在日常职业生活中不断平衡情感投入与专业需求的现实考量。

学校共同体中的支持与区隔并非对立,而是在制度安排、文化氛围与人际互动的交织中共同构成教师情感生产的重要背景。教师的情感皈依与失落,正是在这种支持与竞争、认同与疏离的动态张力中持续生成。

2.乡村社区共同体

相较于城市教师主要围绕学校场域展开专业生活,乡村教师的生活与工作更深地嵌入地方社区之中。乡村社区作为一种兼具空间性与文化性的共同体,其稳定而密集的人际网络、根植于历史的生活传统与价值规范,对教师的情感体验具有深远影响。一方面,社区为教师提供了超越学校组织的社会支持系统,是教师获得归属感、实现情感认同的重要场域;另一方面,社区内部文化的排他性、传统价值观对情感表达的规训,也可能构成教师情感生产中的困境。

对于多数初来乍到的乡村教师而言,融入社区不仅是职场适应的一部分,更是其情感归属的关键所在。调研中,多位教师通过家访、参与村民节庆活动、邻里互助等方式,逐步建立起与学生家长及社区居民之间的信任关系。一位在西南地区任教三年的女教师谈道:“刚开始村里人对我挺客气但很疏离,后来我主动去参加村里的庙会、帮忙组织儿童节目,他们开始跟我亲近,还会送点自家种的水果蔬菜。”(访谈编号:T26)这一过程不仅增强了教师与社区的情感连接,也打破了其“外来者”身份带来的疏离感,成为教师获得“在地化”身份认同的基础。当然,社区支持也并非普遍存在,且“融入常常伴随着排斥”。一些教师因语言不通、生活方式差异,甚至婚育观念、性别角色认同等文化矛盾,与社区居民之间产生情感隔阂。某位来自东北的男教师在宁南地区任教时表示:“他们一听我普通话口音重,就觉得我不是自己人,有时家长还对我的表达方式很敏感,说我说话冲,其实我根本没那个意思。”(访谈编号:T17)此外,部分社区内部仍保留较为传统的熟人社会结构,外来教师若不具备亲缘、地缘等嵌入性资本,往往难以深入核心圈层,导致长期处于社区边缘地带。这种关系之外的存在感削弱了教师的社会支持,使其面对教学困境、生活压力时难以获得有效的情感纾解渠道,情绪上更易陷入孤立和无力。

乡村社区在情感表达方式上往往具有独特的文化规范,对教师的日常言行和情感呈现提出高度期待。在多个田野调查地点,教师普遍反映社区对“为人师表”的要求更为严苛,不仅关注教师的教学行为,更密切关注其私人生活与道德形象,使教师不得不主动调节情绪表达的方式与强度,以避免与社区文化期待产生冲突。性格外向、具备较高文化敏感性及地方生活经验的教师,往往能更快地与社区建立良好关系;缺乏相关经验、性格内向或持“过客”心态的教师,则可能选择与社区保持距离,进一步加剧其边缘化体验。

乡村社区作为教师情感生态系统的重要构成,其支持与限制并存的特质构成了教师情感生产的复杂张力场。在这一复杂场域中,教师既是文化的主动适应者,也是地方规范下的被制约者。“融入”与“疏离”的交错、“表达”与“压抑”的摇摆,展现出乡村情境中教师情感生产的现实困境。

3.专业发展共同体

在乡村教育生态中,专业发展共同体日益成为教师突破教学孤岛、实现专业自觉与情绪联结的重要平台。随着教育信息化与多元培训机制的发展,乡村教师逐步进入以线上与线下融合、学习与情感并重为特征的新型共同体生态。调研显示,这些共同体虽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教师的专业认同与集体归属意识,但其内部仍存在参与失衡、机制失效与认同落差等结构性问题,暴露出乡村教师在专业发展路径上的真实困境与情感裂隙。

从当前乡村学校的现状来看,教师专业发展普遍面临平台有限、支持稀缺、激励不足等问题,且长期处于“自我循环”的封闭成长状态。调研中,部分教师坦言“平时教学太忙,教研就是抄表应付”(访谈编号:T08),还有教师提及“感觉没人真正关心教学质量,只求不出问题”(访谈编号:T21),反映出一种缺乏成长出口的职业倦怠感。学习型专业共同体的出现,为教师提供了重新连接专业世界的可能。线下的区域教研活动、城乡教研联盟与校际课题合作,成为教师“走出校门、进入集体”的重要契机。教师在集体反思、课例研究和公开研讨中获得了对照他者与重构自我的机会,强化了其作为专业主体的身份意识。这种从“被动接受”向“主动生成”的角色转变,不仅提升了教师的专业认同,也激发了其职业投入的内在动能。

线上学习共同体因其跨时空、低门槛的特性,成为乡村教师广泛依托的重要发展载体。微信社群、线上讲座、微课平台、教育公众号等学习平台提供了较为灵活的学习路径,教师可以在碎片化时间中获取教学资源、观摩优质案例、参与专业话题讨论。部分教师在匿名或松散组织的线上社区中,更倾向于表达内在焦虑与教学困惑。在访谈中,一位初任教师谈道:“在群里看到很多人也有同样的困扰,就觉得不是我一个人不行,心里也轻松些。”(访谈编号:T20)这种机制,不仅成为知识获取的通道,也成为教师排解孤独、缓解压力、重建信心的心理场所。

目前,学习共同体的建构仍存在显著局限。在资源层面,线下共同体参与机会高度不均,更多聚焦于名师骨干和示范校之间的循环合作,边缘教师缺乏切入路径。多位受访教师表达出“教研活动经常是指定人选”“资源只在少数学校之间流动”的不满(访谈编号:T16、T22),这种情况导致群体参与但个体边缘的分化状态长期存在。线上共同体虽在形式上强调开放与平等,但在实际运行中呈现“高频传播—浅层连接”“内容输入—互动缺失”的趋势。信息碎片化与平台过度工具化,使教师很难形成持续深入的专业对话,情感支持也往往止步于浅层的共鸣与转发。一位教师坦言:“进很多群,但都没说过话,时间久了也不太想看。”(访谈编号:T27)

同时,共同体内部结构性壁垒的存在也限制了其赋能功能的真正发挥。调研显示,一些线上平台存在“圈层化”倾向,议题主导与话语权掌握在少数骨干教师或平台管理者手中,普通教师常常因经验不足、回应寥寥而陷入“沉默参与”状态,进而产生“说话没回应”“发言被忽略”的疏离感(访谈编号:T22、T25)。部分技术能力薄弱或中老年教师更因操作困难、信息焦虑而排斥线上参与,形成数字鸿沟下的专业隔离(访谈编号:T06)。这类结构性排斥,不仅影响了教师参与的积极性,也加剧了其专业认同的弱化与情感归属的断裂。

专业发展共同体作为乡村教师实现专业强化与情感安放的“第三空间”,在支持乡村教师专业成长和情感修复方面有积极价值,但是内部尚未真正实现公平且可持续的发展机制。

四、“家”、流动性与共同体张力下乡村教师的情感再造

在乡村教育日益凸显“人本化”关怀的当下,教师作为教育的关键主体,其情感状态、情绪表现与内在动机日益受到学术界与政策层面的关注。从“家”这一物理与情感双重空间的缺位出发,深入剖析乡村教师在复杂结构条件下的情感表达方式、调节智慧与付出动因,进而探讨其在教育生活中的情感再造路径,不仅有助于还原教师个体的真实生存经验,也能够为建构更具情感关怀与文化敏感性的教师支持系统提供实践启示与理论依据。

1.情感表达的权衡:乡村教师在多元社会角色中的调和机制

在乡村教育场域中,教师的情感表达不仅是个人情绪的自然流露,更是嵌入特定关系结构与文化期待中的策略。面对学生、家长、同事与社区居民等多样化的互动对象,乡村教师往往需要在“真实感受”与“角色期待”之间进行情感调试与意义再造。这种调适,既体现在遵循具体的情感展现规则上,也体现为内心深处的认知转化与自我形塑上。借助情感劳动理论中的“表层扮演”与“深层扮演”概念,可以更系统地理解教师如何在情感再造中完成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精细权衡,同时体现其对“教育家精神”与“乡村情怀”的情感承载与文化内化。

在与学生的日常互动中,教师被普遍期待展现出亲切、耐心、激励等积极情绪,同时又需维持适度的课堂权威与情绪稳定性,以保证教学秩序与学生心理安全。多位受访教师反映“即使内心已经很疲惫,也要在学生面前保持精神状态”,“不能让学生看到你情绪崩溃的一面”(访谈编号:T17、T22)。这类表达凸显表层扮演在日常教学中的普遍性。同时,一些教师尝试将学生的行为放置于其家庭结构、成长阶段和乡村文化背景中理解,唤起内在的同理心和教育信念,完成对学生的深层关照。这种深层扮演不仅是情感技巧的运用,更是“以学生发展为本”理念在乡村教育中的践行。

在面对家长时,教师需要在尊重、专业与合作之间寻求平衡。多数教师在面对家长质疑或焦虑时,会优先运用表层扮演策略,以维护专业形象和合作氛围。而部分教师则借助“为了孩子共同努力”的话语资源,引导家长转变认知,尝试建立信任关系,实现深层情感互动。这一转化过程不仅有助于缓解家校关系的紧张状态,也促使教师在教育伦理层面获得更强的主体感。

在与同事交往中,乡村教师面临的是“熟人社会”特有的情感张力。教师群体被期待维持友善、互助的关系,尤其在小规模学校中,人际关系的和谐直接关系到职业舒适度与合作效率。多数教师表示,即使私下对某些同事有意见,也会“面子上过得去”“不撕破脸”(访谈编号:T19、T10),这类情境多体现为高频的表层扮演。教师也会在特定情境中寻求深层连接,如通过共享教学资源、倾诉教育困境、共同参与教研等方式建立信任与支持系统,展现出较为真诚的情感投入。在此过程中,情感再造不仅是一种调适性行为,更成为维系教师共同体稳定的重要机制。

社区居民作为教师在乡村社会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互动对象,其所承载的不仅是教育合作关系,更是文化认同与社会评价。教师在与社区居民的交往中往往展现出对地方文化的尊重与融入意愿,形成一种“文化代言人”的角色身份。调研发现,多数教师在节庆、走访等场合中会展现出友好、随和的姿态,即使私下对某些地方习俗存有疑虑,也倾向于以“入乡随俗”的方式进行情感调适。这种策略性的表层扮演有助于避免文化冲突、建立信任纽带。也有教师通过参与地方公益、协助社区活动等形式实现与社区的深度融合,进而产生对乡村的归属感与认同感,完成情感从“扮演”到“成为”的转化。

乡村教师在多重关系交织下所采取的情感再造策略,既是其应对复杂教育实践环境的适应方式,也是其专业身份建构的重要路径。不同教师在策略运用上存在显著差异:经验丰富者更倾向于灵活运用深层扮演,而新入职教师则更频繁依赖表层扮演;性格外向者更易建立真实的情感链接,内向者则更注重情绪控制与自我防御。更为关键的是,教师对“家”的感知、流动性经验与共同体归属感,显著影响其情感表达的方式与深度——缺乏归属感者往往在情感表达上显得疏离与机械,而具有社区融入经验者更容易实现情感的内化与共鸣。

因此,理解乡村教师在多重互动关系中的情感表达,不应仅停留在表层的道德判断与职业规范上,更需要深入探讨其背后的社会结构、身份认同与文化张力。在制度层面上应为教师提供更多情感支持与心理调适机制,在教师教育中应强化教师的情感素养,培养和提升其情感生产的反思能力与策略灵活性。在社区治理中应增强教师与社区的理解与共建关系,使教师在“家”的认同中获得情感归属。

2.情感调节的智慧:乡村教师的情绪治理与专业精神维系路径

基于“家”的空间缺位、高流动性生活节奏和社会支持网络松散交织的背景,乡村教师常面临孤独感与文化冲突等负面情绪。这些情绪不仅源于外部环境的压力,也深刻嵌入教师的自我认同与职业意义结构之中。但教师并非消极被动地承受这一切,他们通过长期的实践经验和内在反思,发展出一套独特的“在地情感调适机制”。这一机制体现了教师个体在资源受限条件下对情绪状态的感知、回应与重构,折射出他们对“教育家精神”的主动践行与对“乡村情怀”的深层认同。

教师的情绪韧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社会支持系统的有效性。他们通过亲友间的倾诉与共情、同事之间的情感互助,以及线上教研社群的专业连接,构建起一个非正式却高度实用的支持网络,形成一种“草根式”的教育共同体。这种支持不仅限于情感安慰,还包括经验分享与策略建议,有助于教师在面对具体职业压力时形成“共同体式”的应对机制。部分教师还通过与友善的村民建立日常联系,从地方性关系中获得归属感与正向回馈,缓解了因文化隔阂而产生的边缘体验。更为深层的情感调节体现在意义的重构上。在长期面对资源不足与认同缺失的现实中,教师通过将个体经历置于更宏大的社会背景中进行再诠释,逐渐建立起对职业的价值性认同。这种情感联结有助于缓解教师面对地方文化差异时的疏离感,强化其“在乡村之中”的文化归属感。这种对社区的融入也可理解为“乡村情怀”的实践性建构——教师并非生来具有乡土认同,而是在与地方互动的过程中,通过参与、协商与适应,实现身份与情感的“在地化”。这种过程使“教书育人”不再是纯粹的职业任务,而成为一种嵌入地方伦理与文化情境中的社会使命。例如,有的教师在访谈中提及:“虽然环境艰苦,但正因为这样,我的工作才更有意义。”(访谈编号:T23)此类“从小我到大我”的转化过程帮助教师提升了使命感。

乡村教师的情感调节并非单一策略的简单运用,而是由内在意志、外部支持与意义重构共同组成的复合性实践过程。这一过程本身也构成了一种高度个体化的“情感生产”,体现了教师在不利结构性条件下维持职业韧性与心理健康的主动性与创造性。学校和相关政策制定者应充分关注“情感调节的智慧”,通过构建制度性支持机制(如心理服务、专业团体建设等),增强教师情感资源的可获得性,以促进其情绪福祉与职业可持续发展。

3.情感付出的动机:乡村教师付出的伦理召唤与现实策略

在“家”之牵绊、流动性带来的不稳定性与社区共同体内部的支持与张力交织的复杂情境中,乡村教师对教育持续进行的情感付出,有其高度复杂的动因。通过对田野资料的归纳分析,可见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并非始终发自真心,也非完全出于表演,而是在专业认同、情感联结、个人价值与现实压力之间动态摇摆。部分教师将职业视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深受为人师表职业伦理驱动,怀揣着对乡村教育的理想主义关怀,其情感付出带有显著的内在驱动特征,他们从学生的成长中获得情感回馈,在教育中体现自身存在的意义,形成以专业、情感、价值三者交织的内在激励机制。教师对学生的深厚情感联结也是重要动因之一。一些教师长期在村校任教,与学生及其家庭建立了近似准亲属的关系,爱生如子成为他们日常情感生产的自然状态。教师亦在乡村坚守中获得了社会认可与尊重,进而实现自我价值,同时形成“奉献—成就—认同”的心理路径。

乡村教师的情感付出行为并非单纯出于个体情绪或道德自觉,而是在具体社会结构、文化期待与职业认同的交织中不断演化的实践过程。面对高情绪需求的工作任务、社区关系的多重角色压力与流动性带来的身份漂移,目前的教育制度设计仍对情感生产缺乏明确的承认与回应,导致教师的情感投入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缺乏制度性补偿与精神激励。为此,应推动教育政策与评价体系对乡村教师情感付出的正向确认,通过构建“情感生产认定机制”、设立“情感支持型考核指标”、推动“柔性评价”方法等路径,重新审视教师与工作之间的情感关系。在绩效导向下,避免将情感表达工具化、模板化,转而推动以教育伦理、学生反馈、长期陪伴效果等指标作为评价教师情感投入的价值依据,为教师真诚而持续的付出提供制度空间与情感弹性。

同时,在教师教育与专业继续发展中强化对教育家精神与乡村情怀的系统性建构,将情感付出视为教师职业伦理中的关键维度而非隐性劳动的附属。长期以来,乡村教育的情感维度往往被归为“个人品质”,其作为公共性价值实践的根本意义被忽视。教师情感的生产,离不开文化认同的深层支持与教育使命感的内在召唤。在职前培养与职后培训中,应系统嵌入“教育中的情感伦理”“乡村文化与教师角色”“教育叙事与生命意义”等课程模块,推动教师从内在认知层面理解情感生产的专业性与精神性。鼓励乡村教师主动书写个体教育叙事、分享与学生及社区互动中的情感经验,从而在讲述中重构认同,在表达中深化责任。使在地教师成为教育文化的“知识生成者”与“情感主体”,而非“情绪承接者”,将乡村情怀转化为情感付出的源泉,重建教师“在乡之为师”的情感尊严。社会支持层面也应完善教师情感付出的支持机制,使教师能够获得有效的情感补给与回应。目前乡村教师面临的情感生产过载问题,很大程度上源于学校层级扁平、教师孤立作业与社区支持薄弱。因此,应推动学校组织文化转向情感友好型结构,通过建立“教师互助小组”“情绪休整时间段”“校内心理对谈机制”等方式,打造温和、有弹性的日常支持网络。借助信息技术构建线上教研与情绪互助平台,链接不同地区教师的经验与情感,弥补空间隔离带来的心理孤岛效应。此外,更应重视教师与社区之间的情感循环机制设计,推动教师参与社区活动的制度性保障,使其能够从地方文化与社会反馈中获得价值回应与身份认同。

五、结论

本文突破以往乡村教师研究中“边缘”“流动”“困境”等结构性叙事的限定,转而关注教师作为主体的情感生成过程,揭示其如何在复杂社会关系与制度张力中展开情感表达、调节与付出的实践路径。从“情感生产”的微观策略到“专业认同”的深层建构,再到“乡村情怀”的精神升华,乡村教师并非单向度地承受压力,而是在持续互动中发展出韧性与智慧。他们的情感付出,不仅是对学生的情感回应,更是对乡土、对教育、对自我职业身份的主动锚定。这种情感升华,使得“教书育人”在乡村语境中不再仅仅是工具性的任务,而成为一种蕴含文化认同、社会责任与生命意义的精神实践。真正理解乡村教师的情感生产,不应只是对其情感状态进行评估,而应立足于其所处社会空间与文化结构,去发现那种植根于乡土、忠诚于教育、向内自省的情感能量。这种由内而外的情感再造,正是维系乡村教育韧性与希望的关键所在。未来的教师教育政策、学校制度设计与乡村文化建构,应从这一情感深处出发,积极回应“留得住、教得好、有尊严”的乡村教育愿景。


(本文参考文献略)



初审:王悦桦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


版权所有 |教育学在线 京ICP备1234567号 在线人数123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