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基于人的劳动本质理论和劳动对人生存发展的意义,结合现实中劳动存在的问题而建构的,旨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劳动实践教育理论。该理论基于“人的劳动本质”理论,阐明了劳动教育理应坚守的价值指归;立足于对“人的需要”的把握,揭示了劳动教育创新发展的动力源泉;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目的,明确了劳动教育在教育体系中的重要地位。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人文价值的基本逻辑在于劳动教育的主客体在劳动实践中融为一体,在客体主体化过程中确证主体价值,在主体客体化过程中提升主体的认知,以及在丰富的劳动关系中激发情感、意志等精神力量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实践应用,必须把“人”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把能否推动主体劳动素养提升、主体地位强化、担当意识增强、人文精神厚植等作为主要标准。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人文价值;主客体统一
近年来,数智技术的迅猛发展深刻改变着人的生存境遇和劳动形态,也使人与其劳动本质不断疏离,引发了大众对人文议题的思考,如何在使用科技的同时守护人的价值和意义,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人文,是指人类文明演进过程中生成的以人为中心的价值体系,集中体现于人类的思想文化之中。人文的核心在于从人的立场出发,尊重人的本性、维护人的尊严、关注人的体验、满足人的需要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在马克思主义视域中,劳动是人的“类本质”,人在劳动中发挥主体性、施展创造性,促进自身的认知、情感、意志与精神成长,从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基于此认识,马克思劳动教育理论通过批判资本主义分工所导致的片面发展,倡导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为根本目的,蕴含着丰富的人文内涵与价值取向。
当真实劳动逐渐被机器替代、被虚拟实践遮蔽之际,更需要通过教育守护劳动的人文价值,防止人沦为技术与数据的附庸。所谓人文价值,指的是人的实践及其产物与人的发展之间的关系,具体体现为事物或活动对“人之为人”的促进、维护与表征。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人文价值,即该理论的人文性及其指导下的劳动教育实践,在促进人的生存与发展时所产生的积极作用,集中体现为对人的实践性、主体性、社会性和精神性的提升。
当前,学界已从“人”的视角对劳动教育进行不同维度的探讨。有学者认为,劳动教育的核心在于“学以成人”,通过劳动去获得“属人属性”,从而造就自己成为人。也有研究指出,劳动教育是人与世界打交道的原初方式,是人的生命自我实现的基本方式,是人追求自由的根本途径。还有学者表明,应当以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为出发点和落脚点,重构劳动教育的价值坐标、内容体系与评价方式,使其在拥抱技术的同时坚守人本内核。但学界研究多集中于对劳动教育价值的阐释,尚未对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人文价值展开系统研究。鉴于此,本文试图立足劳动教育的时代语境,聚焦劳动的人文核心,以期为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时代化阐释提供一个更为深入的学理解读。这不仅是当前教育领域认识和把握“五育并举”全面教育体系的现实需要,更是推进教育强国建设、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时代新人的内在要求。
一、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价值意蕴
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主要包括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和中国共产党历代领导人围绕劳动教育所发表的相关重要论述,为劳动教育的价值指归、发展动力、目标方向等提供了坚实的学理支撑。
(一)基于“劳动本质”理论,阐明了劳动教育理应坚守的价值指归
劳动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核心概念,唯物史观“在劳动发展史中找到了理解全部社会史的锁钥的新派别”。马克思、恩格斯提出“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劳动创造了人类社会和历史”等观点,其中对劳动教育具有根本性指导意义的是“劳动是人的类本质”的论述论断。马克思肯定黑格尔“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看作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的论述,同时批判其关于劳动是抽象的、精神的而非实践的错误认识。费尔巴哈认为人的类本质是爱与理性,忽视了人的现实性和实践性。马克思则指明劳动是人的类本质,“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特性”。
“劳动是人的类本质”观点体现了人的主体性和主体地位,明确了劳动是使人成为人的根本方式。一方面,人是有意识的存在物,也是自身活动的主体,具有极强的主体性,表现在劳动“为我”的目的性以及利用劳动改造客观世界的能动性;另一方面,人必须通过劳动将自己的本质投射到客观世界的外部对象中,“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才能确证或实现自身的本质。恩格斯指出:“人则通过他所作出的改变来使自然界为自己的目的服务,来支配自然界。这便是人同其他动物的最终的本质的差别,而造成这一差别的又是劳动。”无论时代如何变换,人的劳动方式和生产关系有何种变化,人都是在改造自然的劳动过程中塑造自我、完善自我的,劳动始终是使人成为人的根本方式。在此基础上,列宁强调用劳动来培养“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的新一代人”,批评旧教育使学校“同组织劳动这个基本任务脱节”,指出青年要“把自己的教育、训练和培养同工农的劳动结合起来”“只有在与工农的共同劳动中,才能成为真正的共产主义者”。
中国共产党人结合中国实际,持续深化劳动教育的内涵与要求。毛泽东主张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强调劳动促进理论与实践统一,指出部分知识分子“有的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没有参加任何实际活动,还没有把自己学得的知识应用到生活的任何部门里去”。邓小平强调劳动教育能够将人的技能和人的发展紧密结合,“必须培养具有高度科学文化水平的劳动者”。江泽民强调劳动实践具有使人汲取知识、检验真理、锻炼自身的价值,“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是知识常新和发展的源泉,是检验真理的试金石,也是青年锻炼成长的有效途径”。胡锦涛提出“丰富社会实践,加强劳动教育,着力提高学习能力、实践能力、创新能力”的教育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人世间的美好梦想,只有通过诚实劳动才能实现;发展中的各种难题,只有通过诚实劳动才能破解;生命里的一切辉煌,只有通过诚实劳动才能铸就。”“正是因为劳动创造,我们拥有了历史的辉煌;也正是因为劳动创造,我们拥有了今天的成就。”并将劳动教育纳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总体要求,强调树立“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观念,培养尊重、崇尚、热爱劳动的情感,形成新时代劳动教育观。
综上,劳动是使人成为人并促进人的发展的根本方式,是劳动教育理应坚守的价值指归。人在劳动中确证自身的本质力量,完成从自然向社会的重要一步,发展改造自身与世界的能力。劳动教育根植于对人的理解和尊重,以“人”为出发点、过程主体与最终归宿,其目标不是培养单纯的技能操作者,而是通过真实、完整、富有创造性和挑战性的劳动过程,唤醒学生的主体意识,激发内在的劳动自觉,使其在劳动中体验尊严、自由和幸福,进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二)立足“人的需要”理论,揭示了劳动教育创新发展的动力源泉
“需要”是马克思主义理解人、理解劳动、理解教育的核心范畴。马克思指出:“如果不是由于自己的直接地位、由于物质需要、由于自己的锁链的强迫,是不会有普遍解放的需要和能力的。”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论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需要异化问题,涉及社会的需要、肉体的需要、粗鄙的需要、文明的需要等概念,进一步体现了需要的丰富性。他表明在物质条件充足的共产主义社会,“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是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恩格斯将生活资料分为生存资料、享受资料和发展资料,对应人的生存需要、享受需要、发展需要。综合来看,人的需要可概括为维持生理存在的物质需要、维系社会存在的社会需要和维系精神存在的精神需要三方面。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的需要是动态发展并不断生成的。人是具有实践性的类存在物,人的需要也是社会实践的产物,具有历史性、社会性和实践性。“所谓必不可少的需要的范围,和满足这些需要的方式一样,本身是历史的产物。”人的需要随着社会历史发展而改变,其表现形式和满足形式也会发生变化。此外,人的需要由劳动满足。马克思指出:“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劳动可以进行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满足人的相应需要。
对“人的需要”的认识和把握,深刻影响着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发展与实践创新。马克思指出,劳动具有教育功能,生产劳动在促进教育功能实现的同时也使人生发出新的需要。“通过生产而发展和改造着自身,造成新的力量和新的观念,造成新的交往方式,新的需要和新的语言。”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大工业时代进行全面考察,把握人和社会发展现实需要,指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劳动分工对人性的压制、对人的全面发展的束缚,形成了教劳结合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唯一途径的论断。立足当前我国文化强国建设和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习近平总书记形成了关于劳动和劳动教育的系列重要论述。他明确指出辛勤劳动与艰苦努力才是通往美好生活的正确道路,“美好生活靠劳动创造”,表明劳动的价值意义不仅存在于完善人的能力素养维度,更体现在充盈精神世界、展现人生价值的维度。“任何一名劳动者,无论从事的劳动技术含量如何,只要勤于学习、善于实践,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精益求精,就一定能够造就闪光的人生。”9劳动教育既是对人的全面发展的促进,也是对人的需要的满足。综上,“人的需要”是劳动的出发点,也是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深化的根本依据,揭示了劳动教育创新发展的动力源泉。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唯有不断追问劳动满足何种需要、劳动教育如何培育相应能力,劳动教育才能真正成为推动个体全面发展与社会文明进步的现实力量。
(三)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目的,明确了劳动教育贯通“五育并举”教育体系的根本地位
马克思认为“生产劳动同智育和体育相结合”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也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惟一方法”,指明了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的目标方向。马克思将人的发展历程划分为以“人的依赖关系”为主的阶段、以“物的依赖关系”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的阶段和人的自由个性充分展现的阶段。资本主义分工虽然推动了社会生产力进步,但同时也束缚人的活动和时间,使人从属于机器而丧失了其自身的主体性,导致人的发展是被动、片面、有限的。马克思指出:“对儿童和少年工人应当按不同的年龄循序渐进地授以智育、体育和技术教育课程。”一方面,提升人的各方面能力,促进人的丰富性和全面性,“用那种把不同社会职能当作互相交替的活动方式的全面发展的个人,来代替只是承担一种社会局部职能的局部个人”;另一方面,使人获得自由个性,摆脱束缚与异化,释放人的潜能,自主自觉地从事自己想要从事的劳动,进而发挥自己的才能,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是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发展进程中一以贯之的核心议题。列宁强调教劳结合对未来社会的重要性,“没有年轻一代的教育和生产劳动的结合,未来社会的理想是不能想象的”。他认为教劳结合能培养共产主义劳动态度,建立社会主义劳动纪律,引导人们热爱劳动,乐于奉献,以塑造思想观念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毛泽东认为劳动教育是促进德智体发展的重要途径。他指出:“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儿童时期需要发展身体,这种发展要是健全的。儿童时期需要发展共产主义的情操、风格和集体英雄主义的气概,就是我们时代的德育。这二者同智育是连结一道的。二者都同从事劳动有关,所以教育与劳动结合的原则是不可移易的。总结以上所说,我们所主张的全面发展,是要使学生得到比较完全的和比较广博的知识,发展健全的身体,发展共产主义的道德。”毛泽东还强调劳动促进体脑协调发展、消除体脑差异的作用,“为破除文弱之习惯,图脑力与体力之平均发展,并求知识与劳力两阶级之接近,应注意劳动”。
20世纪50年代到90年代,我国教育界强调人的全面发展以“德智体”为主,教育文件有时表述为“德智体等几方面”。1999年6月《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首次提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要求“必须把德育、智育、体育、美育等有机地统一在教育活动的各个环节中”。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明确“要努力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将劳动教育提升至与德智体美同等高度,正式确立“五育并举”的教育格局。这既是对劳动教育地位的认可,也是对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认识的深化与跃升。习近平总书记着重强调劳动教育的全面性和协调性,明确指出了劳动教育具有树德、增智、强体、育美的综合育人价值。他指出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具有重要的价值,“一切劳动,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值得尊重和鼓励”。早在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就寄语少先队员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将勤奋的理念运用到学习和劳动中,努力强健体魄、茁壮成长,未来成为国家栋梁。他还指出要“把爱国情、强国志、报国行自觉融入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奋斗之中”。在“五育并举”教育体系中,劳动教育之所以具有根本地位,原因在于劳动作为人的“类本质”实践,构成了德智体美“四育”得以生成与发展的基础。劳动教育不仅独立承担着培养正确劳动观念、基本劳动技能和良好劳动习惯的直接任务,更发挥着贯通融合“四育”的关键桥梁作用,以其实践性增强“五育”的综合育人效果。这既是对马克思“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占有自己的本质”理想的时代回应,也是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传承创新的必然结果。
二、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人文价值的基本逻辑
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人文价值的基本逻辑在于劳动教育中主客体在劳动实践中融为一体,在客体主体化过程中确证主体价值,在主体客体化过程中提升主体的认知,在丰富的劳动关系中激发情感等精神力量,深化教育者对劳动的价值认知和实践体验,从而推动理论转化为改变人、塑造人的“实然”力量。
(一)价值主客体在劳动实践中融为一体
价值是实践基础上形成的主体和客体之间的一种意义关系,是客体对主体的积极作用。价值反映着客体属性对主体需要的满足,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伴随人类实践的动态发展而不断变化。价值范畴中的主体是指对象性行为中的作为行为者的人,客体是指这一对象性关系中的对象。所以,劳动人文价值的主体即“人”,客体即“劳动”。所有价值关系的形成都离不开劳动实践,只有在劳动实践中才能实现价值主客体的双向作用。随着智能劳动的普及,劳动尤其是需要出力流汗的体力劳动机会减少,使人与其劳动本质逐渐疏离。部分人借智能劳动的便利回避体力劳动、轻视脑力锻炼,其自身实践属性不断被消解,直接影响了价值的生成。
劳动教育能够提升人的实践性,其本质上是一种恢复和深化主客体间双向互动的教育活动。《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劳动教育要“让学生动手实践、出力流汗,接受锻炼、磨炼意志”“以体力劳动为主,注意手脑并用”“根据教育目标,针对不同学段、类型学生特点,以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为主要内容开展劳动教育”。“动手实践、出力流汗”的实践性劳动,能够使价值主客体在劳动过程中不断接近,使客体越来越主体化,主体越来越客体化。在劳动教育中,学生不再旁观劳动、脱离劳动,而是与劳动对象、劳动工具进行深度交互,在真实的身体劳作中使主客体融为一体,消解主客体之间的疏离,从而彰显劳动的人文价值。
(二)在客体主体化过程中确证劳动者自身价值
在主客体融合的基础上,劳动的人文价值步入“客体主体化”进程。主体根据自身目的、需要等尺度,对客体进行选择和改造,使其能够为自己服务,并在这一过程中直观自身的本质力量。人的主体性,实际是指人在自己对象性行为中的权利和责任特征。由于人的劳动本质规定,人在劳动过程中发挥着自身主体性和能动性,确证着自身存在,展现着自身的主体地位。在当前劳动场景中,人与智能体共同劳动合作的现象极为普遍,智能体承担了人的部分劳动责任,例如智能体依据历史数据自动做出劳动决策和判断,人从独立决策者转变为合作决策者,乃至智能体决策的执行者。这导致人自身的主体地位缺失,人的主体性在劳动过程中得不到有效施展。
劳动教育能够调动人的主体性,使人在客体主体化过程中实现对自身价值的确证。当前劳动教育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的,着重强调发挥学生主体作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明确要求“发挥主体作用,激发创新创造”,通过创设符合年龄特点和成长规律的劳动课程,引导学生通过自主学习、探究和决策来解决问题。在劳动教育中,学生将自身的智力、体力、情感投入到创造性劳动中,在劳动成果中直观自身,看到自己的智慧、意志与心血凝结,从而确证自身价值与力量。由于劳动承载并实现了人的主体性,学生重新获得了作为主体的自主性、自觉性与创造性,其主体性在客体主体化的完成中得到巩固,由此彰显劳动的人文价值。
(三)在主体客体化过程中提升主体认知
劳动的人文价值发挥也是一个主体客体化过程,即客体使主体逐渐具有客体所赋予特征的过程。主体的认知体系、价值观念和实践能力都会因客体作用而发生变化。劳动是人认识世界的基本方式,人在劳动协作中不断发展自身社会属性,逐步形成社会身份认同与责任担当,由此完成社会化,实现由“自然的人”向“现实的人”的转变。当前,人类通过数字化、符号化的中介系统在虚拟空间中开展的新型实践,虚拟互动使人获得一定的体验和反馈。但这种与现实世界脱嵌的离身实践使人难以体认真实的社会关系与责任担当,久而久之,人的担当意识逐渐淡化。
劳动教育能够增强人的社会性,使人在劳动中增进与自然、社会的接触,塑造对生命、责任和意义的认识,在主体客体化过程中提升主体认知。在劳动教育中,劳动不再是外在的、异己的要求,而是通过主体客体化运动转化为主体对身份的认识和对责任的感知。主体在改造客体的同时也被客体所改造,达成了对自然、社会以及自我的重新理解,使其社会性在主体客体化过程中得到加强,进而彰显劳动的人文价值。
(四)价值主客体在劳动关系中激发精神力量
马克思指出:“思想、观念、意识的产生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这表明观念、情感等精神层面内容的生成,离不开现实的劳动实践。可以说,人的精神世界由劳动所创造,劳动是人汲取精神力量的源泉。当前网络信息的算法推荐机制正在窄化人的精神活动、侵蚀人的精神世界。例如,短视频平台基于用户历史行为的算法分析,持续推送同质化、高刺激的娱乐内容,使人长期沉溺于即时情绪刺激中,导致人的情感体验浮于表面。当人们不再通过现实的劳动体认深层次的尊严与幸福时,人的价值和意义便随之动摇,以人为中心的人文精神也随之弱化。
劳动教育中学生不仅“劳有所获”,而且“劳有所悟”,发挥着思想引领、精神凝聚、价值感召等方面的作用。正如《意见》指出要“把准劳动教育价值取向,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崇尚劳动、尊重劳动,增强对劳动人民的感情,报效国家,奉献社会”。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在学生中弘扬劳动精神,教育引导学生崇尚劳动、尊重劳动,懂得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道理。”在劳动教育中,学生能体悟奋斗价值、激发求知热情、涵养家国情怀,在劳动主客体的相互作用中激发情感等精神力量,巩固人文精神根基,彰显劳动的人文价值。
三、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当代实践运用
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人文价值,归根结底须通过劳动教育实践实现。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必须始终把“人的全面发展”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把能否推动主体劳动素养提升、主体地位强化、担当意识增强、人文精神厚植等作为评判理论实践运用的主要标准。
(一)提升劳动素养
实现人的劳动本质,是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基本要求。人的劳动本质的实现,最终落实于提升劳动素养的过程中。劳动素养包含劳动情感、劳动观念和劳动习惯三个有机统一的维度。劳动情感是人对于劳动的心理体验与情感依赖,是价值观形成的感性基础;劳动观念涵盖对劳动本质、价值与方法的认识,倡导“劳动最光荣、最崇高、最伟大、最美丽”;劳动习惯则是素养内化的关键环节,表现为“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的稳定行为模式。只有完成从情感、观念到习惯的转化,才能使人真正热爱劳动、愿意劳动。
在劳动教育实践中,提升劳动素养须从三个层面系统推进。第一,孕育劳动情感。引导学生“亲历情境、亲手操作、亲身体验,经历完整的劳动实践过程”,在真实劳动中萌发和增进对劳动的尊重与热爱。第二,筑牢劳动观念。通过讲授马克思主义劳动理论、体面劳动理论、智能劳动理论等内容,在正误对比中抵制轻视劳动等错误观念,经反复实践将正确观念内化。第三,培养劳动习惯。教育家杜威认为人是“一种习惯的生物”。通过有规律、有目的、有计划的劳动安排,培养学生自主完成劳动任务,在个人与社会的劳动交往中逐步形成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的劳动习惯,最终落实劳动素养的全面提升。
(二)强化主体地位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本质上就是文化的人,而不是‘物化’的人;是能动的、全面的人,而不是僵化的、‘单向度’的人。”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核心在于关注和促进人的主体性发展。数智时代,自动决策、算法支配等技术趋势带来了主体地位弱化的风险。坚持劳动教育主体性导向,改善主体认识、建立主体自觉、促进主体反思,能够抵御技术对人的异化,使人在与智能工具共存中保持自我意识与自主能力,真正实现从“自理”“自主”到“自觉”的跃升。
在劳动教育实践中,强化主体地位须从三个层面系统推进。第一,提升主体意识,即人能够从事自觉自主的活动。在各教育阶段重视培养学生自理能力,引导其树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意识,激发自主性。通过长期劳动实践与探究验证活动锻炼反思能力,促进主体意识发展。第二,推动主体创造,即从意识的主体转化为实践的主体,实现创造性劳动。根植学生兴趣与经验,引导其体验从简单劳动到复杂劳动再到创造性劳动的转化,培养“能综合运用多学科知识和多方面经验解决劳动中出现的问题,发展创造性劳动的能力”。第三,贯通主体发展,即发挥劳动教育树德、增智、强体、育美的综合育人价值,促进“五育”相互融通,使主体本身得到全面提升。
(三)增强担当意识
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强调,人的培养必须回应时代对人的深切呼唤。当前人们更多关注劳动的“造物”价值,却忽视了劳动在帮助人认识和感知现实世界方面的重要意义。现实劳动的缺位,导致人无法形成对生命及社会的正确认识,因而容易陷入意义匮乏的状态。这表明仅靠虚拟实践无法培养人对生命的尊重、对他人的共情以及对社会的担当。
劳动教育通过引导学生在工农业劳动中亲身感知现实世界,建立真实的社会联结,使人重新认识自身与世界的关系,在真实劳作中体认生命价值,涵养社会责任感和担当意识,真正成长为“现实的人”。
在劳动教育实践中,增强担当意识须从三个层面系统推进。第一,启迪生命认知。按照“要让学生在工农业生产过程中直接经历物质财富的创造过程”要求,组织学生参与农业劳动,在与有生命的劳动对象互动和顺应自然节律的过程中体会生命延续的宝贵,形成对生命负责的态度。第二,形塑身份认同。引导学生在真实劳动场景中认识到自己的社会身份,增强理解与共情能力,领悟不同身份所蕴含的责任。第三,确立责任担当。组织学生参与社会劳动和公益劳动,使其了解社会现实与民生实际,激发责任意识、激活奉献意识、激励荣誉意识,最终将责任担当内化为稳定的精神力量,外化为坚定的担当行为。
(四)厚植人文精神
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表明,精神发展是人之为人的重要维度。人因有精神而不断探寻自身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科学技术越发达,人类独有的人文精神越珍贵。当代青少年历经风雨磨难相对较少,应试教育也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情感培养的空间,导致部分学生缺乏同理心,也缺乏坚韧不拔的品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年轻一代要继承和发扬吃苦耐劳、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摒弃骄娇二气,像我们的父辈一样把青春热血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劳动教育凭借“以身体道”的实践方式,在真实劳动中厚植人文精神,弥补情感缺失、磨砺意志品质,滋养人的精神世界,让年轻一代在身体力行中成长为有温度、有脊梁的时代新人。
在劳动教育实践中,厚植人文精神须从四个层面系统推进。第一,锻造吃苦耐劳精神。引导学生在劳动中主动面对挑战,理解苦难对品格的磨炼,明白唯有辛勤劳动、艰苦劳动方能取得真正成就,进而在攻坚中创新、在吃苦中作乐。第二,涵育宽容仁爱精神。引导学生在共同劳动中一起流汗出力,解决实际问题。当出现同伴失误或意见冲突时,学会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第三,弘扬乐观主义精神。学生亲手将想法变为现实,亲眼见证行动改变环境,重获掌控感与信念感,在劳动成败得失中磨炼心性,使乐观主义扎根精神世界。第四,凝聚团结协作精神。设计集体劳动活动,让学生与不同年龄、专业、背景的对象合作,同时培养学生与智能机器分工协作的能力,拓展团结协作精神的时代意义。
结语
当前,数智技术深度重构人类的生产与生活方式,马克思主义劳动教育理论的人文价值日益彰显。该理论基于劳动是人的类本质,深刻揭示了劳动对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不可替代的根本作用。面对智能替代与算法主导造成的人的本质弱化、主体性缺失、担当意识不足等风险,劳动教育必须坚持“以人为本”的核心原则,不断探寻实现路径,使劳动真正回归人的生命世界,捍卫人的主体地位,培养担当意识,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和民族复兴培养挺膺担当的时代新人。
(本文参考文献略)
Reflections on the Humanistic Value of Marxist Labor Education Theory
JiangGuifang WeiXiaolu
Abstract: The Marxist theory of labor education, constructed by classical Marxist writers based on the essence of human labor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labor to human survival and development amid practical labor dilemmas, is a practice-oriented educational theory clarifies the value orientation that labor education should uphold. Based on an understanding of “human needs”, it reveals the driving force for the innovative development of labor education. Centered on the ultimate goal of “all-round human development”, it defines the important position of labor education within the whole education system. The fundamental logic behind the humanistic value of Marx of subject objectification, improve cognitive capacity through object subjectification, and realize all-round development via the stimulation of emotions, willpower and other spiritual forces generated within diverse labor relations. Therefore, the practical application of Marxist labor education theory must take human beings as its starting point and ultimate goal, and evaluate its effectiveness by whether it can boost labor literacy, consolidate subjective status, strengthen responsibility awareness and cultivate profound humanistic spirit among practitioners.
Key words: Marxist labor education theory; humanistic value; unity of subject and object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