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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皮大学生”现象研究——健康困境的表征、成因与应对策略

作者:沈纪,段丽阳
阅读数:1

来源:《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2期


要:近年来,“脆皮大学生”现象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本文基于身体社会学与数字社会学的理论视角,探讨该现象的表征、成因及应对策略,旨在揭示当代大学生健康困境背后的社会结构性根源,为高校健康教育体系的优化与改革提供实践启示。研究发现,该现象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生理层面的身体机能减弱与健康风险累积,二是心理层面的情绪调节能力下降与认知行为失衡。其成因不仅源于个体健康意识与管理能力的不足,更深层地嵌套于规训社会所施加的多重控制机制与算法社会所建构的隐形惩罚机制之中。由此,本文提出制度性重构的应对策略,包括构建青年导向的健康公共政策体系、重构高校健康治理模式,以及推动数字平台履行社会责任。

关键词:脆皮大学生;规训社会;算法社会;制度性重构


一、问题提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健康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基础。拥有健康的人民意味着拥有更强大的综合国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党的二十大报告也明确将“健康中国”列为我国2035年发展总体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一宏观背景下,大学生作为国家未来发展的重要群体,其健康状况不仅影响个体的人生发展,也关系到社会生产力的提升和国家现代化建设的成效。然而,近年来大学生健康状况持续受到挑战,“脆皮大学生”现象成为公众讨论的焦点。

2023年10月,网络上掀起了一场关于“脆皮大学生”现象的讨论,该词迅速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走红,并成为热门话题。据统计,带有“脆皮大学生”标签的视频累计播放量高达54.5亿次,反映出该群体的广泛共鸣和社会关注。“脆皮”原为游戏术语,指防御力低下、生命值微弱的角色,后引申为“脆皮大学生”,形容当代大学生虽然处于人生最具活力的年龄段,但身体素质却显著下降,日常生活中频繁遭遇各类健康问题困扰。这一流行语的出现,折射出大学生普遍面临的健康脆弱性问题,值得深入探讨。

尽管近年来我国学生体质健康状况整体有所提升,但大学生的健康问题仍然突出,甚至呈现出恶化趋势。2021年发布的第八次全国学生体质与健康调研结果显示,自2014年教育部颁布实施《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以来,我国学生体质健康达标优良率总体呈上升趋势。然而,大学生体质健康达标优良率不仅基本上没有增长,在爆发力、力量、耐力等身体素质水平均呈下降趋势,约30%大学生体质健康不达标。此外,心理健康问题也日益突出。《2022年大学生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大学生心理健康状况较差,21.48%的大学生存在抑郁风险,45.28%有焦虑风险。生理健康状况与心理问题的相互作用,使“脆皮大学生”现象更具复杂性。

已有研究主要从个体层面分析大学生的健康问题,然而,单纯将“脆皮大学生”现象归因于个体的生活方式选择,忽视了更深层的社会结构性因素。由此,本文试图超越传统的个体视角,从社会结构和技术变革的视角切入,探讨大学生健康问题的生成机制及其应对策略。具体而言,一是厘清“脆皮大学生”现象的表征;二是基于身体社会学和数字社会学理论视角,分析“脆皮大学生”现象的深层机制,揭示社会环境如何塑造大学生的健康;三是提出大学生健康困境的应对策略。通过上述分析,以期为健康中国建设、高校健康教育改革和数字平台监管提供参考。

二、文献回顾与分析框架

(一)已有实证研究

已有关于“脆皮大学生”现象研究主要集中于生理、心理、社会适应和文化表达四个维度。具体而言,在生理层面,大学生表现为记忆力下降、情绪波动明显、免疫力低下等健康问题。在心理层面,他们在面对学业、就业压力时表现出心理韧性不足,易出现焦虑、抑郁、回避行为等应激反应。在社会适应层面,大学生在建立人际关系、参与社会实践和规划职业发展上面临较大挑战,外部环境的变化往往使其产生挫败感。此外,不少大学生将“脆皮”作为自嘲性标签,借助网络话语表达对现实压力与自我认知的困惑。这类文化隐喻既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也折射出群体内部对健康焦虑的情绪共鸣。

针对脆皮现象的生成机制,现有研究往往将个体因素视为主要诱因,比如个体锻炼意识薄弱、体育活动时间不足、长期熬夜等不良生活习惯被频繁提及。然而,社会环境因素也发挥着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随着社会对大学生能力和素质的期望和评价标准不断提高,大学生普遍承受着来自学业与就业的双重竞争压力,而身体作为“隐形资本”却常被忽略。在现实情境中,学校体育训练被边缘化甚至形式化,使得身体素养难以真正内化于学生的发展过程中。

虽然上述研究从多个视角揭示了大学生健康问题的表征和生成机制,但仍存在一定不足。首先,当前研究多聚焦于单一维度的分析,缺乏对“脆皮大学生”现象的整体性分析。其次,对于外部社会结构对大学生行为模式的深层塑造作用关注不足,尤其在数字媒介高度渗透的情境中,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算法推荐系统对大学生身体感知与健康行为产生着日益深远的影响。

(二)本文分析框架:身体规训的过度化

身体不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存在,更是社会建构的结果。在现代社会中,个体身体通过教育、医疗、劳动和消费等多重机制被塑造为符合社会期望的“功能性身体”。大学生的身体则处于特殊的发展阶段,既是社会高度关注的对象,也容易成为规训与管理的对象。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指出,现代权力制度化规训技术实现对个体身体的细致控制。这种控制并非直接施加于身体暴力,而是通过日常化、制度化手段深入个体生活之中,如课程安排、考试制度和健康检测等环节。这些规训机制通过时间管理、空间安排和行为规范塑造个体,使其成为“驯顺的身体”。然而,这种规训机制并未有效提高大学生的身体素质。在学校教育中,身体的主体性缺失,仅仅作为学习和考试的附属工具,“被控制在一个强制、剥夺和限制的体系中”,导致体育教育变得越来越外在化和空心化。有研究指出,非体育类高校普遍缺乏系统的学生体质健康提升机制,体育活动多流于短期性、象征性的展示,缺乏对身体素养的持续性关注。进入大学后,原有的规训体系相对减弱,个体被要求主动管理自身健康行为。然而,学生普遍缺乏必要的健康管理能力与自律意识,进而陷入自由放任与健康失衡的困境。这种从过度规训到失序自律的转换,恰是“脆皮大学生”现象不断扩大的制度性诱因之一。

随着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大学生的日常行为日益受到算法逻辑的深度影响。作为一种新的权力形式,算法通过对用户数据的收集、分析和反馈,不断介入个体决策过程,形成对行为模式的隐性引导。比如,社交媒体通过推荐算法重塑用户的社交偏好和情绪表达,电商平台通过精准推送引导消费行为。这些技术虽然提高了效率,却也使大学生陷入了一种“算法规训”的新形态。这种“数字监视”使得人类越来越难以知道他们何时被监视,可以说,通过新兴数字信息,一种“后霸权(post-hegemonicpower)”形式正以微妙的方式运作。这种权力形式不同于福柯式的传统权力模式,而是日常生活的、分散的、经常带有自愿性质的隐性权力形式。新兴监视技术的移动性和普遍性,渗透进我们的日常生活,同时进一步强化了大学生的脆弱性。

算法不仅是技术手段,更成为“社会认识论机器(socioepistemological machines)”,其所决定的不只是信息的呈现顺序,更重构了知识的可见性与权力机构。搜索引擎的关键词排序本质上体现着“算法权威”,它决定了哪些声音被优先呈现,哪些信息则被边缘化。有学者指出,这种“个性化推送”虽然提供便利,却也促使用户最终生活在“过滤气泡”或“回音室”中,仅在已持有的观点、偏好和看法中反复循环,难以接触异质信息。

更为关键的是,算法权威作为一种“软权力(soft power)”,通过表面上的选择自由,实则引导用户按照既定逻辑进行行为判断。在算法社会中,基于个体经验和感知的判断逐渐被基于算法计算的结果所取代。换言之,个体的“真实需求”不再由其自主定义,而是由算法所“识别”与“预判”。然而,算法社会的绝大多数个体都身处“算法黑箱”——组织安排这些技术的软件和代码程序,对用户而言是不可见的。我们并不清楚平台如何决定推荐的内容或排除的选项,仅能被动接受算法计算的结果。因此,这种权力形式很难识别或抵抗。

从身体社会学和数字社会学的双重视角出发,“脆皮大学生”现象可被理解为“身体规训的数字化延伸”。传统学校和社会制度对大学生身体与行为的规训,已通过课程设置、制度评估等形式确立。数字社会的到来,使得这种规训从线下向线上延伸,形成贯穿日常生活全域的多维控制机制。最终,导致大学生身体和心理陷入“被规训—被计算”的双重异化之中。

三、研究方法

为深入探讨大学生“脆皮”现象的主观体验与社会生成机制,本研究主要采用田野观察与半结构式访谈相结合的方法收集资料。田野观察部分,笔者在S学校持续进行多年的参与式观察,覆盖学生日常学习、生活、社交及体育活动场景,以捕捉学生健康行为的情境性与过程性特征。半结构式访谈方面,2023年10月至2024年1月,基于配额抽样原则,依据不同专业、年级和性别,我们访谈了24名北京市S学校大学生,访谈时长控制在60至90分钟之间,访谈内容涉及自我健康认知与评价、日常健康行为、健康促进建议等方面。受访者基本信息详见表1。(表1略)

四、“脆皮”表征:个体异化的双重透视

(一)生理“脆皮”:身体机能减弱与健康风险累积

1.体质下降与运动能力退化

访谈发现,大学生体质下降与运动能力退化已成为该群体普遍面临的困境。首先,大学生普遍反映身体虚弱和精力不足,成为日常生活和学习的主要障碍。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感觉我妈比我都有精力,她每天也不怎么容易生病,也不像我这么虚,每天都没什么精力”(F1,20231209)。部分同学频繁请病假,或在简单的日常活动中表现出明显的身体不适,如坐地铁站立时间稍长便感到腰酸背痛,整个人处于“被抽干”的状态,白天难以集中精力完成学业和工作。

“现在稍微多走一点就会觉得很累,我实习时,早高峰在地铁里面站着,每天都腰酸背痛的。到了单位也觉得自己被抽干了一样,根本集中不了精力,白天上班也没啥活动,就搁那(工位)坐着,感觉一天就很疲惫地过去了。”(M1,20231226)

“我们大学生普遍的身体素质普遍较差,发烧感冒经常请一周假。”(F2,20231210)

其次,运动能力显著退化成为大学生体质下降的直接表现。在高校体育测试中,不少大学生难以完成基础项目。比如,有女生无法坚持跑完800米,男生无法完成引体向上。有访谈对象提到,即使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可以,但实际运动表现却事与愿违。

“自己身体一般,做不了引体向上。”(M2,20231229)

“一开始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不错,结果体测的时候发现其实挺烂的,自己也动不动就有点小毛病,比如时不时会崴脚这种情况。”(F3,20231216)

“现在能不动就不动,平时上下楼或者走时间长一点都能感觉自己体力流失得很快。”(M4,20231208)

2.慢性健康问题高发与身体适应性下降

近年来,大学生中慢性健康问题高发与身体适应性降低的现象愈加明显。其中,不健康的饮食习惯是慢性健康问题的重要诱因。他们经常摄入高热量、低营养的食品。不仅导致体重增加,加重了消化系统的负担,导致体力和免疫力下降成为常见的健康隐患。

“经常胃不舒服、胃胀,吃完饭或长时间不吃饭后会有胃胀或想要呕吐。在大学里,经常不吃早饭,吃饭也不注意营养均衡搭配,油炸、奶茶,那种大家说的垃圾食品吃的多。”(F4,20231215)

“身体一般,饮食不规律导致胃总难受,一到秋冬就爱感冒,在宿舍爬楼梯觉得很累。”(F2,20231215)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很多学生由于身体不适或精力不足,逐渐对学习、生活失去兴趣。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饮食方面很不健康,经常点外卖零食,没有规律。体重不断增加,比之前胖了不少,还脱发,导致我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什么都不想干,甚至一天都想躺着刷手机,看书也比之前少了很多。”(M4,20231208)这种心理上的疲惫感和无力感,不仅降低了生活质量,也对学生未来的健康发展形成潜在威胁。

3.睡眠障碍与生物节律紊乱

调查显示,睡眠障碍与生物节律紊乱在大学生中较为普遍。这种现象不仅削弱了个体的生理功能,还对其心理健康和学业表现造成了负面影响。

熬夜已经演变成大学生日常生活中的一种普遍行为模式。许多学生习惯于在深夜通过追剧、刷社交媒体或参与其他娱乐活动来获得相对私密和放松的时间。尤其是在周末,部分学生甚至熬夜至第二天凌晨五六点才入睡,然后睡至下午两三点。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方式严重干扰了个体的生物钟节律,导致生活节奏紊乱,白天精神状体不佳及持续性的身体疲劳。已有研究指出,长期作息紊乱不仅会降低学习效率,还可能诱发多种慢性健康问题,如免疫力下降、内分泌失调等,并显著增加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的发生风险。

“一般两点睡,九点起,闲着就玩游戏或者其它电子设备来打发时间。”(M2,20231229)

“爱熬夜,刷刷剧、看看小红书之类的,然后等睡觉也就两三点了,要是赶上周末了,就是早上五六点再睡,下午两三点再起。”(F2,20231215)

“睡眠不足,晚上熬夜成习惯了,早上起不来,而且做梦很多,睡不踏实。”(M4,20231208)

“就是经常熬夜,作息不规律,每天都没有力气。”(F1,20231209)

(二)心理“脆皮”:情绪调节能力下降与认知行为失衡

1.情绪调控能力不足与心理韧性下降

当代大学生在面对压力和挑战时表现出高敏感性,难以进行有效的情绪管理。一方面,由于缺乏足够的情绪调控技巧,他们往往陷入情绪失控的状态,表现为过度焦虑、抑郁或易怒。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我经常会因为一些情绪没有办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M6,20240117)。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应对挫折的心理韧性,容易感到无助或自我否定,并陷入恶性循环。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自己“特别容易陷入自我内耗,还特别喜欢看星座运势(如‘陶白白’每周运势分析),一倒霉了就会去看,还会说‘果然,我今天又水逆了’。会不停加深倒霉的情绪,情绪会一层一层的叠加”(M7,20240115)。笔者在日常教学中也发现,当代大学生除了就业培训的需求较高外,其次就是情绪管理技能培训需求。

“初高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了,其他方面的问题会比较少。但是上大学之后,不管是人际,还是学业,还是工作上面的一些事宜,在各个方面都会有困难和问题。所以遇到的挑战会增多,心理压力就会增多。”

(F5,20240117)“每次做专业课的作业我都怕做不好,问完老师的意见又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改不好,不停的修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down’。晚上就会很‘emo’,很‘网易云’。”(F6,20240118)

2.自我激励缺失与目标感模糊

大学生普遍存在自我激励不足的问题。在健康管理和生活方式的选择上,他们普遍缺乏内在驱动力,行为主动性较弱,倾向于追求即时满足而非长期收益。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尽管大学生已具备一定的健康意识,认为规律生活和体育锻炼的重要性,但在实际行动中,仍然倾向于选择熬夜打游戏、刷短视频等能够快速获得满足感的活动,回避那些需要长期坚持和延迟满足的健康行为。这种“能懒则懒”的态度不仅阻碍了良好生活习惯的养成,也可能对其未来的职业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我也知道健康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但更多时候还是能懒就懒,缺乏驱动力。”(M4,20231208)

“我身边同学都比较懒,不想动。”(F7,20231227)

在田野观察中,笔者进一步发现大学生在自我认知方面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模糊性。在学业、生活和职业规划方面,他们普遍缺乏清晰的目标和方向,更多依赖外部标准来界定自身价值。比如,考试成绩、社交媒体的点赞与关注度、父母的期待及他人的评价往往成为其衡量自我价值的重要参照。在缺乏自主价值导向的情况下,他们的行为决策更容易受环境变化所左右,进而陷入动机不足与行为惰性之间的恶性循环。

3.社交孤立与心理支持网络薄弱

在社交方式日益数字化的当下,大学生的社交行为正由线下互动逐步向线上平台转移。然而,这种转移并未弥补现实社交的功能性缺失,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心理孤立的状况。虚拟社交的即时性与碎片化,使得深层次的情感联结难以建立,大学生虽拥有庞大的线上社交网络,却难以获得真实的支持与陪伴感。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缺乏运动伙伴的陪同与鼓励是其难以持续锻炼的重要原因。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代大学生社会支持系统的匮乏。

此外,大学生在日常学习与生活表现出较强的对外部督促的依赖性。他们习惯于通过导师、家长或朋友的提醒来完成任务,而缺乏自主规划和执行的能力。这种对外部动因的过度依赖,不仅削弱了他们行为的自主性,也导致在外部支持缺失时,易出现低效、拖延甚至完全停滞的状态。长期来看,这种心理支持系统的薄弱,可能对其情绪调节能力、社会适应能力及未来发展构成不利影响。

“以前上高中还比较喜欢打乒乓球,但是来到大学基本上不会去。因为我社交很窄,室友她们都不会,我找不到伙伴所以就不去,其他体育运动我也不会,运动量就越来越少。”(F8,20231209)

“能有个长期督促我的搭子也能push我一下,自己运动的话,还是动力不够。”(M1,20231226)

五、“脆皮”成因:规训社会的“控制”到算法社会的“惩罚”

规训社会的控制机制通过身体规训、情感规训和行为规训对大学生的身体与心理状态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随着算法社会对个体生活的深度介入,隐性惩罚机制进一步放大,并通过注意力经济、社交比较和隐性操控等方式,强化其即时满足感、外部评价依赖和健康行为边缘化,削弱了个体的长期规划能力、自我管理能力和心理承受力。这种惩罚机制进一步加剧了大学生的“脆皮现象”。

(一)规训社会的控制机制与“脆皮”倾向

1.身体规训与强制性行为的规范

在规训社会中,身体规训是个体社会化的重要环节,尤其体现在学校教育的环境中。初高中阶段的集体化规训通过严格的时间管理、空间限制和行为规范,塑造了学生的身体惯习。然而,这种高强度的外部规训并未培养学生的自主性,反而在其进入大学后导致运动习惯的缺失和身体素质的下降。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高中每天会跑操、做操。大学之后全靠自律,运动时间少了很多”(F4,20231215)。

此外,初等教育与中等教育阶段的体育活动更多是以完成任务为导向,而非培养自主锻炼的习惯。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之前高中的时候会跑一跑步,但那时是半强制的,上大学后突然放松就不想运动了。高考时期的后遗症,一没课就想躺着,之前一直是紧绷着嘛”(F3,20231216)。更有访谈对象表示,“从小不爱运动,小学到高中都是体育课我才必须得运动”(M5,20231215)。换言之,任务导向的体育活动削弱了学生对运动的内在兴趣,导致他们在缺乏外部驱动的情况下难以维持身体锻炼。

2.情感规训与心理压力的内化

规训社会不仅对身体进行规训,还通过情感管理塑造个体的心理状态。高中阶段的高考压力使学生的心理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他们被灌输“考试至上”的目标,忽视了身心健康的需求。大部分访谈对象均表示,高中体育课形同虚设,文化课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体测,就是一个结果性的检测而已,没有培养你的过程,大家只关心成绩。”(M8,20231228)

此外,自我评价体系的规训化进一步加剧了学生的心理压力。在高中和大学阶段,分数和成绩被普遍视为衡量学生能力与价值的核心标准,构建了一种高度单一化的评价机制。这种导向不仅压缩了学生自我认知的维度,使其在评价自身时主要依赖学业成绩等外在指标,也在无形中排除了个体多元潜能和非学术能力的关注与肯定。“现在大家都忙,忙着准备实习、考研、找工作、毕业论文,没有时间去锻炼。”(F7,20231227)这类访谈反映出,学生被迫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外部标准的应对之中,忽视了身心健康及全面发展的需求。

3.行为规训与生活自主性的剥夺

除了身体规训和情感规训,规训社会还通过家庭和学校的双重监督剥夺个体的生活自主性。高中阶段,学生习惯于在家长和老师的监督下生活和学习,缺乏自主规划和决策的机会。比如,有访谈对象表示,“上大学跟高中不一样,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家里都会搭配好我的饮食,我摄入的营养是均衡的”(F4,20231215)。然而,进入大学后,外部监督的弱化,并未有效促发学生的自我管理意识,反而使部分学生在缺乏支持和指导的情况下难以维持基本的生活规律,进一步加剧了脆皮程度。

在高中阶段,规训化的环境让个体在高度统一的节奏中生活,包括作息时间的统一化(如早读、上课、午休和晚自习等)和活动安排的规范化(固定的体育活动或课间操)。在规训环境下,个体的时间管理能力往往是“被塑造的”,而非自主发展的。在进入大学阶段后,突然脱离了高中阶段严格的规训环境,面对时间安排的“自由真空”,反而出现反弹,比如将更多时间用于所谓的“娱乐”放松活动。

“经历过初高中这种家长或者是老师的监督,到大学之后没有这些监督,人类的懒惰性就会得到释放,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就会玩手机、打游戏、抽烟、喝酒一切娱乐活动,就是不运动。”(M9,20231229)

(二)算法社会的惩罚机制与“脆皮”加剧

1.注意力经济与行为驱动的异化

在算法社会中,注意力成为最重要的经济资源,平台通过数据收集和用户行为分析,将注意力商品化,最大化其商业价值。短视频平台、游戏应用等利用精准推荐技术推送迎合个体偏好的内容。这种算法设计并非以促进个体发展为目的,而是以延长用户停留时间、增加消费为目标。

“闲着没事的时候,一天都在刷手机,一天至少用10小时手机,在不同的数字平台上反复横跳。”(F6,20240118)

依托数据算法推送的信息内容往往呈现出“短平快”的传播特征,这对个体的注意力结构和认知方式产生了深远影响,使个体的感知能力渐渐分散且趋于碎片化。大学生的娱乐偏好被算法精准放大,而对健康风险的敏感性则显著减弱。一方面,算法推荐的即时娱乐内容导致大学生的时间安排呈现出高度碎片化趋势,即个体在不自觉中将大量时间投入于连续浏览和被动消费之中,从而减少了用于深度学习和思考的时间资源。另一方面,这种长期被即时反馈驱动的行为模式逐渐削弱了个体的自我控制力,使得他们在面对需要持续投入和坚持的健康行为时表现出动机不足与执行力缺失。

“平台总能抓住你的心理,不停的给你推送各种娱乐视频,你就会不停的看、不停的刷。有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往下刷了,好像手都没受控制就滑到下一个。”(M7,20240115)

“总觉得一个娱乐视频时间不会很久,每次都想着看完这个视频就去行动,等晃过神来一看时间,一下午过去了,还说做减肥操来着呢,也没时间了,明日复明日。”(F9,20240116)

2.社交网络的比较效应与心理惩罚

社交媒体通过算法选择性呈现“高光时刻”,使得他人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这种算法建构呈现的“理想生活”与“完美人设”制造了一个扭曲的比较环境,使青年既有的自我认知受到冲击,导致大学生“现实自我”与“虚拟自我”之间产生整合性危机,自我评价渐趋于负面化。具体而言,很多大学生在与“理想化他人”比较时,往往忽略了社交媒体的选择性展示特性,进而产生心理落差。这种落差容易引发焦虑、自卑和自我否定感,尤其是那些处于学业压力或情感困境中的个体。

“考研的时候,每次看见有分享备考内容的我都直接跳过,因为太影响我心态,看了之后就忍不住对比,很容易破防,会放大我的焦虑。”(F6,20240118)

“社交平台会让我觉得自己过得很不好,觉得很惆怅,会陷入到一种不太好的情绪中。”(F5,20240117)

同时,点赞、评论、关注数等指标不仅成为个体衡量“社会资本”的重要符号,也强化了个体对外部评价的依赖。个体为追求更高的社会资本,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以迎合他人的期望,进一步加剧了心理压力。当个体过于关注外界评价时,内在动机逐渐被外部动机取代,导致其行为选择更多地受他人期待驱动,而非自身价值导向。

3.算法惩罚的隐性操控与选择性剥夺

算法优先推荐的内容通常与健康行为相悖。一是通过健康行为的负强化,削弱个体健康行为选择。比如,高热量食品广告、娱乐视频和网络购物推送等,会间接削弱个体选择健康行为的动机。二是健康信息的弱曝光。健康类内容的低优先级使得大学生难以获得足够的信息支持,进一步抑制了健康行为的发生。

“我平时刷手机也会刷到有一些身材管理、健身的一些视频,但频率很低。”(F5,20240117)

同时,智能推荐系统通过为用户提供“最优选择”,削弱了个体的决策能力和自主性。算法替代了个体的部分思考过程,使其逐渐习惯于“被选择”,而非“做选择”,进而导致大学生在面对负责任务时表现出无力感。大学生而当个体依赖“惰性”以被动接收信息的灌入,便会无意识间沉溺于算法为自己编织的“茧房”里,从而缺少主动向外探索并获取信息的能力,进而导致其认知趋于窄化。

“抖音不是有模式切换嘛,正常模式(指“单列”模式)就能一直刷下去,但是要换成需要自主选择的‘双列’模式,就没兴趣一直看了。“(M7,20240115)

六、“脆皮”应对:从个体调适走向制度性重构

针对“脆皮大学生”现象的复杂社会根源,现有应对策略多聚焦于个体层面的健康行为改善。然而,以“个体责任论”为核心的应对策略,难以从根本上回应大学生的结构性困境。当代大学生的健康困境并非孤立于社会之外的个体选择问题,而是深深嵌套于多重社会机制中。因此,真正有效的“脆皮”应对策略须超越“健康教育—自律提升”的线性逻辑,转向制度性的系统重构。

(一)构建青年导向的健康公共政策体系:从“健康中国”到“青年健康行动”

1.将青年健康纳入“健康中国”国家战略的核心议题

我国的健康中国战略虽以“全民健康”为核心理念,但在政策实施中更多关注青少年、妇女、老年人及残疾人等特殊群体,尚缺乏针对青年,尤其是大学生的专项政策支持。最新调查显示,63.0%的受访青年自感处于亚健康状态。大学生作为青年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健康问题既具有广泛的普遍性,又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独特性。

基于上述现实背景,我们建议以“青年健康2035”为目标,设立青年专项健康促进计划,明确大学生、职场青年等细分类别,围绕身体素质提升、心理支持服务、社交网络治理等领域制定系统干预政策。具体而言,第一,构建国家级“青年健康发展指标体系”,结合大数据分析与实地调研,定期发布年度评估报告,为各级政府、高校和相关机构提供决策参考和干预指南。第二,强化家庭在大学生健康促进中的基础性作用。通过政策引导和服务体系建设,提高家庭健康教育的科学性和系统性,进而提升大学生运动参与的主动性与持久性。第三,构建教育主体间(尤其是家庭与学校)的协同健康教育机制,实现育人共同体的良性互动。高校可定期组织“家校联合健康行动日”等主题活动,搭建家校合作平台,增强家校互动频率与实效性,强化大学生对健康行为的认同感与持续性。

2.将职业发展预期纳入青年健康干预逻辑

过度的就业焦虑、竞争压力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导致大学生在心理和行为层面产生“过劳型”或“逃避型”健康风险。前者表现为频繁加班实习,导致身体透支;后者则表现为逃避现实,对健康管理失去兴趣。大学生在职业准备阶段,对自身健康的投资意愿往往被提升学业表现等外部期望所边缘化。身体健康多被大学生视为“效率工具”,而非“生活目标”。为了改变这种结构性认知,应从国家层面推动劳动政策的青年健康导向转型。

由此,我们建议将职业发展预期纳入健康干预逻辑,构建大学生健康支持体系。第一,引导用人单位将“健康劳动指标”纳入招聘与评估环节。只有将健康纳入职业发展评价体系,成为“职场竞争力”的指标之一,才能引导大学生将健康管理作为长期战略。第二,增强校企协同实训中的健康支持。比如,签订“三方实习健康协议”,即学校、用人单位和学生三方在实习前签订健康承诺与支持协议,明确工作时长、休息保障和应急医疗机制等,防止他们因过度劳动与压力进入“脆皮—亚健康—病态”的螺旋发展态势。第三,按照职业方向或兴趣爱好组建“健康互助圈”,定期分享工作经验与健康挑战,通过小组督促和支持,形成互帮互助的健康共同体。第四,将“职业健康”工作纳入就业指导中心职能,如增设职业健康顾问岗位,与校园医疗、心理咨询部门协同,形成全流程、全周期的职业健康支持体系。

(二)重构高校健康治理模式:从“规训式”教育向支持性环境转型

1.建立“健康生态校园”治理框架

当前高校健康治理主要依赖于“健康教育+体育课程+心理咨询”三个方面,呈现出碎片化、阶段性特征,缺乏整体性和前瞻性战略布局。在实践层面,以“体育课+体测+打卡”为核心的“规训式”管理模式难以有效激发学生持续性参与动力,反而加剧健康管理的形式化,导致大学生在体育锻炼方面的整体参与度偏低。因此,需要跳出传统的规训逻辑,推动高校健康治理模式向系统性、支持性方向转型。

基于此,我们建议建立“健康生态校园”治理框架,将健康促进纳入高校整体发展规划,对教学安排、生活服务、校园基础设施等方面进行系统性审视与调整,营造有助于大学生健康行为生成与维持的支持系统。第一,优化课程设置。开设多样化的体育选修课程,如趣味竞技类运动、团队合作类运动、心理调适类运动等,满足学生个体化、多元化的兴趣需求。同时,推动“身心融合”的跨学科课程建设,如“身体与社会”“数字媒介与情绪管理”等,增强学生对身体素质、心理韧性与社会环境交互作用的理解,提升其整体健康素养。第二,优化宿舍与食堂饮食的生活管理。针对大学生普遍存在的外卖依赖、饮食不规律、营养失衡等问题,建立由营养学专家、后勤部门和学生代表组成的营养指导委员会,对校内餐饮结构与食品质量进行动态监管与优化,提高学生饮食选择的科学性与健康意识。第三,优化校园运动空间建设。基于“沉浸式健康空间”理念,在图书馆、教学楼、宿舍等学生日常活动密集区域嵌入运动设施,打破运动空间与生活空间的界限,降低学生日常参与体育活动的进入门槛,从而激发其自发性运动行为。

2.制度化多元评价体系

大学生当前高校体育评价体系仍以传统的分数和竞赛成果导向为主,例如通过体能测试成绩或赛事获奖情况来评定学生的体育表现。这种评价模式存在一定局限性,容易忽视学生在体育活动中所表现出的过程性成长,以及体育活动所带来的心理调适、社会适应等深层次影响,难以全面反映大学生的健康素养水平与发展潜力。只有推动体育教育评价从“结果导向”走向“过程导向”与“发展导向”,甚至将体育锻炼视为一种“娱乐”,才能促进健康行为的内在化与持续化。

为了回应新时代高校人才培养的多元目标,亟需构建一种以健康促进为核心、以能力成长为导向的多元化体育评价体系。该体系应在考核学生身体素质基础上,进一步纳入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体育参与度,即学生在校内外各类体育活动中的持续性参与情况,反映其健康行为的主动性与稳定性;二是健康知识的掌握情况,包括学生对运动原理、营养搭配、伤病预防等相关知识的认知水平,强调认知在健康行为形成中的基础性作用;三是社交与团队协作能力,尤其是在团队性运动中表现出的沟通、协同与集体荣誉感等,突出体育活动的社会化功能。具体实施建议包括:建立“健康成长档案”,系统记录学生从入学到毕业期间的身体素质变化与参与轨迹,帮助其直观了解自身成长过程;探索灵活多元的评价反馈机制,如学生自评、教师评价相结合,增强学生的主体意识与成长感知;拓展评价内容的实践性,如通过健康主题挑战活动、跨学科体育项目等形式,激发学生对体育的兴趣和自我表达愿望。

(三)推动数字平台履行社会责任:技术治理与平台伦理的制度化建设

1.建立“算法透明”与“推荐责任”制度

随着数字平台的普及,算法推荐机制已成为影响个体行为选择的重要因素。然而,当前平台的内容推送机制缺乏透明度,个体对算法干预感知薄弱,无法进行有效应对。对此,应从国家层面建立“推荐算法责任框架”,明确平台在信息发布中的公共责任,督促数字平台公开其算法推荐机制的核心参数(如健康内容推荐比例、社交比较内容权重等),并通过第三方机构对其进行社会影响评估,接受公众舆论监督。

同时,数字平台作为信息传播的重要媒介,应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协力营造有利于大学生健康发展的信息环境。然而,当前数字平台的算法推荐机制更多地聚焦于强调对用户短期偏好与注意力的捕捉,而非促进用户形成长期健康行为。健康内容的推荐比例偏低,难以满足学生的全面需求。由此,我们建议制定“大学生友好型平台”认证标准,推动数字平台调整推荐算法权重,优先给大学生推广健康相关内容(包括运动视频、健康科普等)。特别是在重大考试季、招聘季等高压力时期,临时调降高刺激性、强比较性内容的曝光频率,缓解大学生的心理负荷。

2.构建青年健康内容共创机制

大学生要扭转平台推荐算法对“脆皮大学生”健康行为的负向影响,仅靠单向的健康内容推送或算法权重调整难以形成真正的激励效应。由此,我们建议积极引导平台与学校和大学生合作,构建以“共创”为核心的青年健康内容生态体系,使健康知识、实践经验与个人体验在平台得以生动呈现与广泛传播,从而增强青年对健康行为的认同与参与动力,平台也由“信息推手”转向“健康赋能者”,承担起更多社会责任。

具体而言,一是推动高校与平台合作,设立“青年健康内容共创实验室”,鼓励学生成为健康生活内容的生产者与传播者。比如,将共创活动设计为系列化项目,包括“校园健身Vlog挑战”“健康饮食速配短片”等,每个项目设定主题、周期、参与门槛和评选机制。平台在项目期内给予页面专属入口、官方标签及推荐流量,在算法体系中建立“健康流行文化”。在项目结束后,进行集中展示和嘉奖,包括授予“健康先锋”称号、设置“活力达人榜”等荣誉机制,以正向反馈方式提升学生的自我效能感,增强可见度和参与热情。二是鼓励平台联合高校社团,共同孵化校园健康自媒体品牌。平台为品牌提供专属频道、数据分析及运营指导,帮助学生团队从内容定位、社群运营到商业变现实现成长,使健康成为青年文化和生活的一部分,而非“被教育”的外在负担。

七、结论与讨论

本文以“脆皮大学生”现象为切入点,结合规训社会和算法社会的理论视角,系统探讨了该现象的表征、成因及应对策略。研究发现,“脆皮大学生”现象本质上是传统规训机制与新兴数字权力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健康困境,其演化过程呈现出从身体规训失效到算法异化的转变。

在群体表征层面,大学生表现出生理脆皮和心理脆皮双重异化。在生理维度,大学生表现出身体机能弱化与健康风险累积,包括体质下降与运动能力退化、慢性健康问题高发与身体适应性下降,以及睡眠障碍与生物节律紊乱;在心理维度,则表现为情绪调节能力下降与认知行为失调,包括情绪调控能力不足与心理韧性下降、自我激励缺失与目标感模糊,以及社交孤立与心理支持网络薄弱。

从形成机制来看,脆皮大学生现象主要源自规训社会的控制机制和算法社会的惩罚机制。一方面,传统教育模式通过身体规训、情感规训和行为规训限制了大学生自主性的发展,使其在进入自由度更高的大学环境后,缺乏健康管理能力。另一方面,当代社交媒体平台进一步利用注意力经济吸引大学生沉迷于短视频、游戏等娱乐内容,导致健康管理边缘化;同时,社交比较效应加剧个体焦虑,使大学生对自我价值的认知更多依赖外部评价;此外,算法推荐机制进一步强化即时满足感,削弱个体对健康管理这一长期目标的关注。

针对上述发现,本文提出以下建议:一是构建青年导向的健康公共政策体系,将青年健康纳入“健康中国”国家战略的重点议题,并将职业发展预期纳入青年健康干预逻辑。二是推动高校健康治理从“规训式”教育模式转向以支持性环境为核心的系统性建设,包括构建“健康生态校园”框架、建构多元评价体系。三是推动数字平台履行健康传播的社会责任,建立“算法透明”与“推荐责任”制度,构建青年健康内容共创机制,实现平台治理与公共健康目标的协同。

综上,“脆皮大学生”现象作为现代社会规训机制与数字技术变革共同作用的结果,反映出大学生健康管理的结构性困境。唯有通过制度性重构,打造一个真正支持大学生健康生活的社会环境,方能实现从健康责任个体化向健康支持社会化的范式跃迁。这既需要教育系统进行健康赋能的供给侧改革,更需要数字平台建立负责任的算法框架,最终构建符合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型健康治理生态。


(本文参考文献略)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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