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人机共生时代,技术赋能带来认知效率几何级提升的同时,却伴随师生情感互动的算术级衰减,并引发师生情感交往困境:情感交往方式的离身化削弱情感温度,交往目的的功利化导致育人功能的弱化,交往场景的虚拟化加剧情感疏离化。面对智能技术带来的主体性情感危机,技术应用必须服从于教育的人文价值,以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形式强调师生在多维共生场景中的“生命成长”。该文从情感交互、空间重构、角色重构、文化建构和伦理保障五个向度,系统梳理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构建逻辑,并围绕价值导向、技术支撑、互动场域、智能反馈、育人保障机制五个路径展开探讨,以期更好地满足师生情感需求,实现自由而全面的成长。
关键词:人机共生;情感共同体;情感交互向度;场景化建构
一、引言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要在信息化与智能化快速推进的同时,牢牢把握“以人为本”的教育价值取向,实现教育质量与育人价值的同步提升。技术在教育场景中的广泛嵌入,既给师生交往注入新动能,也不可避免地带来情感交往方式的离身化、交往目的功利化及交往效果疏离化引发的深层情感危机。正如尤尔根·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所言,若技术驱动的教育变革忽视了人际互动与情感联结,势必会陷入工具理性或功利性追求的窠臼,偏离教育的本质。人机共生时代,如何突破技术对人文关怀的削弱,解决好“丰满”的技术工具与“骨感”的情感教育之间的反差,成为当代教育的重大命题。师生情感共同体作为一种理想的师生关系范式,为情感教育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未来教育必须从关注技术、网络、资源的“物”的中心转向关注人的发展和生命质量的“人”的中心。无论人工智能如何发展,都是基于人的智能的人工智能,借助技术实现人的“生命整全性”,成为未来教育的深层次诉求。场景化构建强调在技术支持下,进一步拓展师生情感交往场景的深度和广度,使其在超现实复合场景互动中实现师生情感的深度联结。鉴于此,在人机共生的时代背景下,聚焦师生情感交往面临的困境,以技术助力情感交往为基本立场,深入探讨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向度,并提出切实可行的建构路径,期冀解构人机共生时代下师生情感困境的同时,在数字变革下保持教育的人本底色,技术为媒,人情为核,实现自由而全面的成长。
二、人机共生时代师生情感交往面临的困境
人机共生时代,智能技术已广泛渗透到教育情境中,师生交往方式和情感联结发生深刻变革。然而,技术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挣脱以人为本的桎梏,奉行技术万能论,将极大地削弱师生之间的情感互动,引发师生情感交往的困境:情感交往方式的离身化削弱情感温度、交往目的的功利化导致育人功能的弱化、交往场景的虚拟化加剧情感疏离化。
(一)情感交往方式的离身化削弱情感温度
唐·伊德(Don Ihde)指出,当师生交往从以身体感知为基础的“具身关系”转向以技术为媒介的“它异关系”时,人与人之间直接的情感连接与感知体验将被技术工具所间隔或替代,引发师生情感交往方式离身化危机。这种转向不仅损伤交往的真实感和共情能力,更严重削弱师生交往的情感温度。具体来讲,一方面,以身体为基础的感知系统转向以技术为中介的代具系统,面对面的互动模式逐渐转化为节点对节点或终端对终端模式,引发师生互动中身体感知和情绪共鸣的缺失,使得“灵光”消逝于信息瀑布流。另一方面,具身化交往场景被数字化超现实的复合场景所取代,多维度交互、多层面价值碰撞的师生共在交互被简化为对碎片化信息和工具性价值的客观追求,情感沟通的细腻性与深度明显弱化,“座架”效应在教育场域显形。面对面交往中的非语言信号对于建立深层次的情感联结至关重要,而技术的介入使师生情感交往呈现出离身化与抽象化的特点,无法持续深度地触发真实的情感共鸣,难以形成亲密的师生关系,丧失了情感交流原本所具有的人情味与生命力。
(二)交往目的的功利化导致育人功能的弱化
随着技术的普及和智能化工具的广泛应用,以重效率、重效益为首要目标的技术至上教育导向引发师生交往坐标价值的异化,忽视对情感教育、人格引导和道德培养等精神层面的深度交流,使得教育陷入工具理性的泥淖而偏离“培养人”的终极目标。这种异化早在法兰克福学派时期就引发关注。随着AI技术在社会生活各领域的渗透,这种情形呈现出加剧趋势。过度强调技术工具的功利性,将师生交往异化为借助智能技术获取可量化、可认证的硬技能习得,情感共鸣、价值思辨等软性育人目标因难以指标化而被系统性边缘化,消解了教育本应承载的延迟满足与意义沉淀,成为无法追问与把握自身存在的存在者,或者无法去在的此在。现代教育对工具效率的狂热追求,对道德、精神、价值和意义的拒斥,使得教师和学生丧失了内在向善的动力,基于个体利益,相互对立、索取和控制,最终遗忘了自己,丢失了他人,作为“人”的教师和作为“人”的学生在教育中消亡。长此以往,削弱了师生交往中“生命影响生命”的育人功能,窄化了教育的情感厚度与社会关怀属性。
(三)交往场景的虚拟化加剧情感疏离化
“教育的目的……是晓喻他们如何让精神充盈人生,如何与‘你’相遇”。在传统教育场景中,师生通过眼神、肢体语言和情绪反应进行沟通,这种直观而富有温度的互动是建立情感联系的基础。然而,随着智能技术的扩张,师生间的交流空间从现实世界延伸至虚拟世界,工具平台替代了教师的情感关怀,学生更多与机器打交道,减少了面对面的真实互动和情感交流,无法在富有感染力的交流互动中完成一个生命点燃另一个生命,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的“成人”目标。此外,受技术发展与平台功能的限制,师生借助虚拟平台进行交流互动时多表现为应付和任务驱动,语言趋于格式化、机械化,缺乏真诚性和深刻性,虽能得到快速的反馈和解答,但缺少了面对面交流中即时的情感回应与共鸣,进而逐步导致情感交流的空洞化。日常生活中的交往和情感连接源于人们通过直接互动建立的“生活世界”——一个共享经验和共同情感的空间。个体的归属感和自主感来自真实的社会联系和互动,虚拟化的交往场景因缺乏即时共情与深度情境感知,不仅难以提供同样丰富的情感联系,反而可能因无形距离难以获得归属感而加深彼此间的冷漠与隔阂。
三、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意蕴
(一)师生情感共同体
情感共同体最早是由芭芭拉·罗森宛恩(Barbara Rosenwein)提出,由坚持相同情感判断和表达方式的社会群体形成,成员共享情感模式,受共同价值观驱动。周洪宇等提出情感共同体是以尊师爱生的伦理观念为共同情感基础,师生在日常生活互动中相互协助、彼此支持并展现出超越血缘亲情特质。武永江则指出,情感共同体是一个以共享价值观和社会凝聚力为基石的师生群体,其成员拥有统一的身份认同、深厚的情感联系和鲜明的共同体意识。尽管各学者的关注点不一样,但均将师生情感共同体界定为在现实交往中建立起一种亲密和谐、互助互信、身份认同、价值共识的关系群体。
人机共生时代的师生情感共同体是在AI技术支持下教育生态演化的新型组织形态,以技术赋能而非技术代替为前提,借助人工智能(AI)、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情感计算等技术构建虚实交融的复合教育场景,以师生多维互动引发情感唤醒、情感共鸣为抓手,以形成身份认同、价值共识为核心,以满足情感深层供给为目的,最终内化于心,外化为行,构建起一种基于相互理解、信任和关爱的情感联结。其本质是通过技术媒介实现师生主体间精神联结的深度重构。这一共同体不仅重申传统教育中教师在情感引导、价值引领和人格教育方面的不可替代作用,更在技术的辅助下对互动场景进行拓展和深化,使得师生之间的情感互动不再局限于传统的互动模式,而是跨越时空限制,形成更加灵活、多元和深度的情感联结。
(二)场景化
当互联网发展的“上半场”完成了随时随地与任何人的连接之后,互联网的“下半场”要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人们要在随时随地进行何种信息交流的基础上,进一步实现在任何场景下“做事”的突破。当前的核心命题已从实现“连接即价值”到“场景即服务”的范式跃迁。在此种范式下,人们具有“根据不同环境调整他们的情感表现和对祸福的判断,以适应这些不同环境”的能力。情感流露既受制于具体的场景和时空,也取决于当事人在某时某刻某地的处境和氛围。人机共生时代,场景不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被实时监测、反馈与再生的,已从传统教学场的空间重组演进为“情感—技术—人”的系统共构,即实现从场景到场景化的动态演化过程。如表1(表1略)所示,场景是场景化的基础,场景化是对场景的再建构过程,并通过场景化赋予场景以教育意义,完成由静态“存在”到动态“生成”的演化逻辑。场景化强调的不是抽象制度或概念,而是在具体时间、空间、角色、情境、技术等要素中具体化的实践建构,含有情境性、交互性、角色性、功能性与价值性五大核心特征。在人机共生与智慧教育背景下,场景化不仅是技术与教学的融合手段,更是一种情感与交互的共生机制,在强调“环境搭建”的同时,通过情感纽带、人机交互、教学互动的场景化叠加,推动师生情感共同体从空间并置走向心理共鸣,进而实现师生关系、学习体验和教育价值的重构。
(三)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意蕴
面对智能技术带来的主体性情感危机,基于技术始终服务于人的立场,通过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构建,强调师生在多维共生场景中的“生命成长”,教育才能发挥其应有的育人价值。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构建意蕴具体表现为减少技术情感负效应、实现师生深层次交往以及推动数字化转型中的情感补位等方面。
1.实现教育本质的回归,减少技术情感负效应
随着信息化与智能化浪潮席卷教育领域,技术以其“道”侵入教育,遮蔽教育的生命意义,带来“技术凸显,生命凹陷”的畸形发展。人机共生时代,教育研究正面临双重本体论挑战:既要回应技术哲学视域中“人类存在方式的重构”,更需在具身认知理论框架下重建“教育使人成为人”的元命题。以强调师生互动和情感共鸣为抓手的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不仅是对技术负效应的有效对抗,更是教育本质回归的重要路径。正如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所言,“技术的本质并不在于技术本身”,人若囿于对技术表面功能的迷恋,便可能忽视对人的关怀与生命意义的探寻。因此,只有唤起人们对生命价值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文关怀,才能正确引导技术的运用,克服技术理性的恶性扩张带来的技术异化。重塑教育价值理念,强调“生命整全性发展”,把师生间的情感交互、人格培养与价值引导置于教育实践的中心位置迫在眉睫。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依托人工智能技术,将师生始终置于情感联结、人机交互、教学互动的多维场景中,在跨时空无缝交往中实现生活世界与学科世界的对接,促使师生在虚实融合的立体世界中形成完整的生活体验,激活教育的情感属性。
2.促进师生关系范式转型,实现师生深层次交往
叶澜教授曾指出,教学就其本质而言是交往的过程,是师生通过对话在交往与沟通的过程中共同创意的过程。情感的融入与互动能够帮助师生形成更深层次的信任与理解,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师生共生共长。技术赋能下的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为权威性、功利化的传统教学师生关系范式转型开启新的契机,呈现出协作-共生新样态,有利于师生在理解与共情中实现由浅层次知识互动向深层次情感共鸣转型。以互动、情感和共鸣为核心的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不仅是一种知识传授与接受的结构,更是一种相互滋养、共同成长的情感交互与价值塑造过程。借助智能技术营造支持、鼓励与关怀的多维协作性共情场景,师生在共同面对挑战、分享成长中开展差异化、个性化的情感引导和认知互动,在激发认知共鸣与情感共振中形成基于理解、共情与信任的深层次互动联结,在情感体验、意义建构与生命价值实现过程中完成师生关系范式的转型,即从垂直权威向协作共生、从单向传导向双向滋养、从知识达标向“生命整全”的深刻转变,为实现深层次的师生交往提供了技术支持与情境保障。
3.优化教育生态系统,推动数字化转型中的情感补位
技术之本质是“座架”,在帮助人类解蔽事物的同时也限制了人类,让人类自然而然成为技术的“持存物”。人工智能技术虽然提高了教育的效率、可达性和个性化,却也容易致使情感互动不足以及对情感价值的忽视,从而导致教育生态中“人”的地位淡化。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对于优化教育生态系统,弥补技术介入带来的情感危机具有重要作用。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实质是重构教育的“生物-数字”双重生态系统的教育范式,将“此在”的共在性从物理空间拓展至数字场域。在倡导师生真实交往的同时,通过多元场景设计与情感支持机制,拓宽师生的交流范围与价值观塑造的维度,使得学生在学习过程中不仅获得技术便利,更能在情感交流与社会互动的氛围中保持内在动力和深度参与度。这种跨界互动既能弥补在线教学的孤立感,又能让技术与师生情感形成双向强化的情感反馈机制,以此确保教育生态系统能够在数字化进程中保持人性温度,弥合技术与情感之间的隔阂,从而实现“交往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兼容,最终推动教育生态的整体优化与可持续发展。
四、人机共生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向度
智能技术的引入为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提供了新的平台。未来教育,不仅需要技术驱动,更需要以情为魂、以人为本的场景化再设计。场景化作为实现师生情感共同体建构的关键路径,其核心不仅在于“布置一个新空间”,更在于通过多维场景化叠加“激活一个新关系”。如图1(图1略)所示,人机共生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构建,须将技术嵌入情感,将设计融于育人,将文化置于活动,将伦理贯穿交往中,方能真正构建起有温度、有连接、有共鸣的新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
(一)情感交互向度
情感在教学中不是附属品,而是学习动机、认知参与与人际关系构建的核心变量,更是师生关系的纽带。情感交互向度作为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的核心,在强调技术赋能的前提下,如何实现师生间感知—反馈—共鸣的深度连接成为重中之重。人机共生时代的教育场景应超越信息传递,向有温度、有回应的情感交互生态演进。情感是思想、是语言,更是行动,作为一种实践活动,只有身体在场,教育才能彰显鲜活的生命特征。因此,要将情感理解为产生自受社会语境制约的身体实践,强调要“更加认真地思考人们正在做什么,并找到这些所作所为的特定情境”。首先,借助多模态感知技术、智能情感分析技术动态监测与分析学生的情绪状态,实现精准识别;其次,建立自适应情感反馈机制,使教师与人工智能能够基于情绪数据进行教学策略调整并开展跨场景的个性化关怀,实现师生情感交流的多维互动;再次,设计具备情感激励元素的教学任务,如同伴互评、情绪日记、AI共创等,引导学生表达与共情,提升其在场感与归属感。真正的教育是“人对人的主体间灵肉交流活动”而不是“理智知识和认识的堆集”。情感交互不是简单的识别技术,而是在技术加持下,以人为主体、以关系为核心的教育温度重建工程,使教育真正从“教知识”走向“育关系”,从“见其表”走向“感其心”。
(二)空间重构向度
随着智能教育的发展,教育空间不再局限于物理教室,而向数字化、智能化和沉浸化方向不断拓展与延伸。正如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所言,教育空间不仅是教学行为的发生场所,更承载着权力关系、社会意义和文化符号。智能教育背景下,空间重构成为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的重要向度,强调通过技术支持实现共情空间的扩容,打造虚实融合的沉浸体验,增强师生之间的情感联结,帮助师生在各种教育场景中实现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从而实现从物理场向情感场的跃迁。认知是基于身体的,也是植根于环境的。随着智能技术的深度应用,师生共情空间不断生成、迭变与重组,形成虚实融合的超现实共情空间:混合式教学空间,将智慧教室与线上平台深度打通,实现线下教学与线上资源协同;引入虚拟情境构建技术,为学生营造可探索、可交互、可共创的沉浸式学习场景;依托人工智能分析学习行为与空间使用数据,动态优化空间布局与任务设计,提升环境对学习情绪的支持力。人机共生时代,空间重构向度不在于教学空间的简单叠加,而是在智能技术加持下触发多个场景的联动效应,从而实现“空间—行为—情感”的协同联动,为人机共生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教育空间的再定义提供可行范式。
(三)角色重构向度
在智能教育场景中,人工智能在师生交往中的嵌入应当基于人类主体性的前提,起到增强、辅助作用。角色重构向度作为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的关键向度,强调在师生关系中引入共建—协同—反哺的互动机制,推动教师、学生、智能技术三者间的角色重塑与功能再定义。首先,教师由单一的知识灌输者向情境设计师、关系引导者与人机协同管理者转变。这种转变使得教师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生心理疏导、价值引领与情感陪伴中,不仅提升了师生之间的情感联结密度,也强化了教师在情感共同体中的情感中心地位。其次,学生由被动接受者转向学习任务共建者、AI交互参与者与情感表达主体。在此过程中,学生摆脱被动接受的桎梏,成为积极主动的共建者,从而使得情感表达更为积极、关系建立更为深刻。与此同时,AI系统作为情感中介和关系促进者,通过识别情绪、反馈互动数据和调整教学情境,为师生关系的动态演进提供技术支持。关系是相互的,我的“你”作用我,正如我影响他。角色重构是教师、学生与技术三者相互依存、共同演化,构成“关系协同+情感共建+技术嵌入”的新型教育生态,为人机共生背景下的师生情感共同体提供了协同演进的基础路径。
(四)文化建构向度
教育场景不仅是认知结构的生成地,更是文化认同与情感归属的塑造场,只有在共同文化语境中,师生情感共同体才能生根发芽、持续演化。文化建构不是静态的规训,而是动态的共创过程。人机共生时代,借助技术手段激活情感密码、强化价值认同,形成以共同价值为纽带的文化场域是构建有根基、有温度、有凝聚力的师生情感共同体的深层次诉求。首先,文化共建是师生在共在场景中对教育意义、个体角色及行为规范的再认知过程。通过引导师生在教学实践中共创共享,强化双方对学校文化的归属感与认同感,可有效抵御因技术冷漠而引发的情感疏离。其次,共同价值体系的确立需要在日常教学活动与人机互动实践中不断重申与体现。教师可借助智能化平台,在开展协作式任务、探究式学习中嵌入诸如尊重、责任、创新、合作等核心价值要素,构建以情感联结为基础、以价值共识为核心的文化共同体。此外,文化建构还应深入人机交互教育生态的内在机制。技术不只是工具,更是价值传递的介质,教师在引导学生使用技术时,应注重其背后的文化意涵与社会责任,以共情、对话与反思等方式增强师生共同体的文化凝聚力。文化建构向度正是依托场景化、过程性和情感性的文化实践超越技术的工具理性,从而促进技术进步与人文关怀的深度融合,回归人的精神家园。
(五)伦理保障向度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深度嵌入师生互动与情感联结的多个层面,构建人机伦理边界成为确保教育关系人本性不被技术异化的基本前提,也是维护师生真实关系的根本保障。AI可以模拟、辅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情感表达与反馈,但终究不具备人类的自我意识、情感深度与道德判断能力。若将教师的教育功能完全技术化、情感交流完全算法化,极可能削弱师生之间基于真实情感与共同成长的关系纽带。因此,厘清人机职责边界,构建以“人”为中心的教育伦理框架,必须强调教师在师生情感共同体中的核心地位,防止人机关系颠倒与情感共同体的异化。教师应以人机伦理为指导自觉引导技术向善,使其真正服务于学生情感成长与人格发展;学生亦需在技术陪伴中学会辨识真实关系,建立对人类情感本质的深刻理解。此外,构建人机伦理边界,还需在制度与技术设计层面植入伦理保障机制。一方面,应在教育技术应用中设置人类决策最终权原则,所有涉及情感评价、学习诊断与行为干预的重要决策,必须由教师主导。另一方面,在AI系统的开发与部署中应加强伦理审查,确保其算法逻辑、交互方式与教育目的相契合,不触犯教育的情感伦理底线。伦理边界的建构不仅是对技术理性的约束,更是对教育主体性的回护,只有厘清“技术之能”与“人之应为”的界限,才能实现情感共同体的健康发展。
五、人机共生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路径
教育智能化的终极命题在于如何通过技术中介实现更高层次的人文复归。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是对教育交往囿于情感困境的主动回应与人性化重构的自觉实践。在人机共生时代背景下,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须从价值导向、技术支撑、互动场域、智能反馈、育人保障五个方面协同推进,方能逐步推进“人—机—情”协同生态系统的生成。
(一)祛魅技术崇拜,坚守师生情感交往主体性价值
“任何发明或技术都是人体的延伸或自我截除”。智能时代,技术不仅仅是人体功能的延伸,还是人体功能的“窃取者”。倘若技术被无限放大为教育的中心,极易陷入“技术崇拜”的陷阱,导致师生关系异化、情感交往弱化,教育的人文温度逐渐消解。场景化建构作为实现师生情感共同体的重要路径,其本质不在于技术手段的复杂堆叠,而在于是否充分彰显师生交往的生命价值,强调交往过程中的情绪流动、价值唤醒与人格塑造。基于此,祛魅技术崇拜,坚守师生情感交往主体性价值成为师生情感共同体场景化建构的价值基石与逻辑起点。人工智能技术虽可模拟、可识别情绪,甚至代替教师的部分职能,但它无法完全替代人与人之间的深层次情感联结。师生通过真实情感回应建立起的信任、安全感与归属感,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因此,为有效祛魅技术崇拜,人们需要重新审视技术,平衡好技术赋能与育人价值的关系,坚守师生情感交往主体性价值,“让技术回到为人服务、让人回到自己此在中去”,只有回到此在本身才能更好地去追寻被工具理性文化所遮蔽的本质,使技术真正地服务于生命的发展。
(二)人机协同共生,搭建师生情感交往的智能基础架构
智能教育场景下,教育不再是单一的“人对人”实践活动,而是“人—机—人”多元协作关系的展开。在这种新型教育生态中,构建师生情感共同体亟需依托智能技术搭建坚实的情感交往基础架构,使技术真正服务于教育的人本关怀与情感沟通。人因不具有动物的天然属性,而必须“不断地发明、实现和创造自己的性能”。人以“人—技术”的方式不断“补缺”,通过人与技术的“延展”活动构建自身的“生命存在”。智能技术已从操作性工具支持走向系统性嵌入的“情感桥梁”,并赋予其在认知支持、情绪感知、关系调节等方面深度介入意义。构建人机协同智能基础架构,不是替代师生间的情感交往,而是作为认知与情感的“增强体”参与交往过程,从而为师生情感共同体的场景化建构提供系统支撑。北京师范大学未来教育高精尖创新中心“AI好老师”项目,作为人机协同教育实践的代表性探索,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技术赋能的理念。通过整合人工智能与教育场景,不仅搭建了以多模态情感识别、智能情感分析、反馈调节为核心的情感交互智能基础架构,更在教育实践中构建了教师、学生与AI三方协作的人机共生发展模式,有效增强了师生之间的情感联结与互动深度,为人机协同驱动下的师生情感交往的智能基础架构提供了具有现实可操作性的范式样本。
(三)重构互动场域,打造师生情感交往的多维虚实情境
人机共生时代,传统师生互动场域正被不断拓展与重构,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日益模糊,为情感交往的多维展开提供了新的可能。通过整合虚拟交互的即时性与现实交往的温度性,重构线上线下联动、技术与情感融合的互动场域,打造师生情感交往的多维虚实情境,不仅是技术发展的产物,更是教育回归人本、提升情感交往质量的时代诉求。一方面,虚拟情境如AI互动平台、沉浸式VR课堂、智慧教室环境等打破时空限制,为师生提供更丰富、更灵活的交流方式;另一方面,现实情境依旧是师生情感共鸣的核心承载体,在面对面互动、课堂即时反馈、非正式对话等过程中,建立起信任、理解与共情的情感纽带。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元宇宙未来教室”项目在重构教学互动场域方面展现出前沿探索价值。通过虚拟现实、沉浸交互与AI技术的深度融合,有效拓展师生交流的时间与空间边界,构建多维度、沉浸式的虚实融合情境,有力支持了师生情感交往的多样化与情境化表达。在提升交互参与度与情感体验的同时,也保留了教师在情感引领中的核心地位,体现出对教育人文价值的尊重与坚守。该项目为新时代师生情感共同体的建构提供了一个具有创新性的实践样本,是推动教育交往方式由“功能互动”走向“情感共生”的重要路径之一。
(四)精准个性化,构建师生情感交往的智能反馈系统
人机共生时代,构建以精准个性化为核心的师生情感交往智能反馈系统,是落实教育人本关怀、实现人机协同、深化情感共建的关键路径。智能教育场景本质上由教师、学生与技术系统共同参与、持续演化的复杂生态系统,建立以“反馈—调优—再建构”为循环机制的情感交往反馈系统,不仅是技术应用的逻辑进阶,更是情感关系深化与教育温度提升的关键保障。情感反馈系统通过人工智能、大数据与情绪识别技术,实现对学生情绪状态、学习动机、行为模式的多模态感知,构建个性化情感画像,使教师具备更加精准的情感洞察力,能够识别潜在的情感需求与风险信号,实现教育回应的精准化与差异化。在调优阶段,教师与AI系统形成协同机制,AI作为“情感助教”辅助教师根据数据反馈进行教学内容、节奏、交往方式的动态调整,实现情感回应的时效性与适切性,提升教育情境的情感适配度。在再建构阶段,通过人机多轮情感交互,情感关系实现生成式迭代与结构性重塑,逐步形成以共感、共情与共创为价值内核的师生交往生态,实现从浅层情绪回应到深层信任建构的跃迁。因此,精准个性化的情感智能反馈系统,不仅体现了技术的适应性与智能性,更彰显了教育的主体性与情感生成力。
(五)多维协同,塑造师生情感共同体的育人保障机制
人机共生时代,构建稳定且富有温度的师生情感共同体,不仅需要技术工具的嵌入,更需建立起多维协同的育人保障机制作为制度性支撑。所谓多维协同旨在通过整合技术、人力、制度与情境等多元要素,形成支撑情感共建的教育生态系统。系统理论强调,任何复杂系统的稳定运行都依赖于结构化、反馈性与协同性的机制支持。因此,构建具有稳定性与可持续性的多维协同的育人保障机制,是推动师生情感共同体从“理念构想”走向“常态实践”的关键一环。在教育场景化背景下,多维协同育人保障机制不仅包括人机协同,更应包括主体协同、制度协同、场景协同、技术协同、价值协同等多个维度。斯坦福大学教育研究生院首席技术官Paul Kim博士领导开发的SMILE项目(Stanford Mobile Inquiry-based Learning Environment)是人机共生时代构筑多维协同育人保障机制的典型实践。该项目通过构建学生—教师—AI三方协同互动结构,有效展现了人机在认知—情感联动中的协同能力。同时,SMILE项目融合教育学、心理学、计算机科学等多学科力量,联合教育研究人员、技术开发者、一线教师共同参与,搭建多主体参与的跨学科、跨职能的育人运行机制,有效支撑了师生情感交往的隐性构建,对于构建具有情感联结与交往温度的师生共同体具有积极意义。
六、结语
人机共生时代,技术深度介入教育场域,既为教学方式和交往形态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也引发师生交往情感温度降低、育人功能弱化与情感疏离加剧困境,削弱了情感联结的深度与温度。本文以师生情感共同体为核心,解析其场景化建构的价值意蕴与五重向度,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实践路径,不仅拓展了技术介入下师生关系重构的理论视野,也为智慧教育语境下提升师生关系温度提供了系统性的路径参考。后续可进一步开展多元教育场景下师生情感交互的实证研究,以检验本文提出的建构路径在实际教学中的适用性与有效性。
(本文参考文献略)
Research on the Dimension and Path of Scene based Construction of Emotional Community Between Teachers and Students in the Era of Human Machine Symbiosis
DangTongtong WangHuanjing
Abstract: In the era of human-machine symbiosis, technological empowerment brings a geometric increase in cognitive efficiency, but it is accompanied by an arithmetic decline in emotional interactions between teachers and students. This has brought attention to the challenges of teacher-student emotional exchanges: the detachment of emotional communication methods weakens emotional warmth, the utilitarianism of communication purposes leads to the weakening of educational functions, and the virtualization of communication scenes and the alienation of plot sense. In the face of the emotional crisis caused by intelligent technologies, it is necessary to emphasize the “life growth”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in multidimensional symbiotic scenarios based on the standpoint of technology serving humanity. Given this, this paper first systematically outlines the logic of constructing emotional communities between teachers and students from five dimensions: emotional interaction, spatial reconstruction, role reconstruction, cultural construction, and ethical protection. Furthermore, it proposes five practical pathways—value orientation, technological support, interactive field, intelligent feedback, and education guarantee mechanism—to better fulfill the emotional needs of both teachers and students, and to promote their holistic and autonomous development.
Key words: human-machine symbiosis; emotional community; emotional interaction dimension; scenario-based construction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