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的深层的含义是：在当今科技主导的背景下，人文教育应当与科技教育形成良性互动，避免单一科技发展造成的人文缺失，进而培育具备科技创新能力、社会责任感以及人文素养的全面人才。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全面深化教育综合改革做出的重要部署。在此背景下，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协同发展是提升教育质量和实现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是人本主义教育观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对人的全面发展进一步深化，不仅注重人的智力和技术能力的培养，也重视情感、人格和社会责任感的形成。这一理念不仅契合当前国家的重大方针政策，也为教育体系的改革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理论支撑和实践路径。

关键词：科技教育；人文教育；协同发展；完整的人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中，强调了全面深化改革和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性。这份《决定》将教育、科技、人才三者的体制机制改革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统筹规划和战略部署，凸显了三者之间的紧密联系和协同推进的必要性。特别是其中提到的“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理念，结合当下人工智能时代的发展，展现了新时代对教育的深刻要求。教育的核心任务已不仅是技术和知识的传授，应更加重视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促进学生在人文素养、创新能力和社会责任感等方面的全面发展。国家首个教育强国专项规划（2024-2035年），将协同机制细化为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核心路径。这一举措不仅能够为学生提供高层次的专业技术知识，还能塑造他们的独立思考、团队合作、批判性思维等核心素养，从而为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和社会进步注入源源不断的创新活力与智慧。

一、何以协同：科技与人文教育互补培养“完整的人”

“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的表述侧重，本质上反映了当代教育生态中二者发展的不均衡。在现代社会中，科技教育正在快速发展并深刻影响各个行业和学科的变革。科技进步引领经济、社会乃至文化的转型，凭借其对生产力的直接驱动作用，形成了资源集聚、政策倾斜的发展优势，因此在教育领域，科技教育的重要性愈加突出。而人文教育的价值更多体现为对社会精神结构、个体存在意义的深层建构，并不能直接量化为经济优势和显著成果。“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反映当前教育的现实需求：如何在强大的科技推动下，兼顾人文教育的培养与发展，共同促进学生全面素质的提升。

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在现代化人才培养问题上根本无法分开讨论，在人工智能时代，需要培养兼具算法驾驭力与人性感知力的新型人才。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要求教育回归“培养全面发展的人”的本质目标。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提出，强化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协同，以学生人文底蕴的提升促进科技创新思维的提高，构建高质量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体系，推动学生适应科技时代的同时提升人文素养。

协同不意味着齐头并进、同步同频，而是强调如何在特色基础上进行有效的结合和协调。具体到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它们的协同发展更应体现在各自领域的优势互补。协同关系中没有谁强谁弱的概念，它强调的是合作与共同提升。协同的本质是平等、互惠的，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推动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协同，不仅是应对当前教育生态失衡的必然要求，也是面向人工智能时代培养新型人才的战略选择。

培养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协同关系呈现出以下特征：

（一）功能互补——搭建完整的素养体系

科技教育注重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创新能力和实践技能，强调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着力提升学生的工具理性能力；而人文教育则注重塑造学生的价值观、情感态度和人文素养，以“理解意义”为核心，强化学生的价值理性能力。两者相辅相成，共同促进学生的综合素质的全面发展。

（二）目标统一——指向完整人格的塑造

“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的目标是培养学生的全面素质，包括批判性思维、创新能力、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这种教育模式不仅关心学生的知识技能，更注重其人格和综合能力的全面发展，旨在打破“单向度人才”的培养局限，无论是技能层面，还是思维、人格层面，让技术始终服务于可持续发展的终极目标，并非追求单一的效率最大化。

（三）有机融合——推动教学实践的应用

过去，在教育中融入人文教育的方式，一种是“选择性添加”，如人文讲座、选修课程等，人文素养课程教育被视为“附加”课程，未能得到充分的重视；另一种是“捆绑式整合”，将人文课程与其他学科简单拼接，缺乏深度融合与内在关联。把人文教育作为“补丁”加在科技教育上，使其沦为形式上的附加，难以实现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相互促进，也难以让学生理解人文精神与专业实践的联系。

科技融入教育场景是未来教育的发展趋势。在实际教学中，结合科技与人文教育的方法日益重要。通过融合传统教育方式与现代科技工具，课程的互动性得以增强，教学的深度和逻辑性也得到提升。高校人才培养机制中越来越注重跨学科的综合能力。从2023年起正式实施《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新增了第14个学科门类——交叉学科，该门类下设智能科学与技术、设计学等8个一级学科。新时代高校本科人才培养方案修订建议提出，未来的高等教育应从能力本位转向价值本位，强化对学生思想道德与价值观念的全方位培养。在培养“完整的人”的实践中，协同过程应避免技术至上，进一步加强人文教育。

“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是教育现代化的重要方向，旨在培养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复合型人才。“协同”不是单纯的并行，而是在科技发展的同时，通过人文关怀确立“人在社会关系中的主体性”。无论技术如何迭代，在处理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时，“人的尊严”“社会公平”“共同价值”始终是价值衡量的标尺。

二、理念演进：从“全面发展”到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内在深化

从“全面发展”到“完整的人”的教育理念演进，本质上是我们对“教育应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一核心命题的认知深化，从其递进关系、完善逻辑与层次差异三个层面展开辨析。

（一）“由外而内”——从社会取向到个体关怀

人本主义思想的核心理念是“以人为本”，即教育应以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实现自我价值和理想为核心目标。“全面发展”和“完整的人”两种理念均源于对特定历史条件下“人的发展困境”的回应，但二者面对的问题深度与时代背景存在显著差异。

“全面发展”理念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价值目标，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在新质生产力崛起、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等新时代背景下，该理论被赋予新内涵并面临实践挑战。“全面发展”的教育理念源于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分工异化的批判——在机器大工业时代，人被简化为“局部工人”，体力与智力、劳动与审美被割裂。因此，“全面发展”强调人的体力与智力、道德与审美、认知与实践等多个维度的均衡发展。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努力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形成更高水平的人才培养体系”，旨在突破“单向度的人”的局限，使人在多个领域具备基本素养。例如，在当代教育实践中，推行“五育并举”正是对这一理念的践行。

“完整的人”的教育理念则超越了“片面发展”，强调人的存在是精神与肉体、理性与感性、个体性与社会性、工具性与目的性的有机统一体。“完整”教育的关键在于各维度的内在关联——认知服务于精神成长，劳动指向自我实现，道德根植于情感体验，而非各维度的孤立达标。

（二）“由散到整”——从要素叠加到整体建构

“全面发展”侧重培养适应社会需要的具备多项技能的复合型人才，目标带有较强的社会适应性。而“完整的人”的教育则更加注重个体的主体性与存在意义，不仅帮助个体适应社会，更鼓励他们思考“为何存在”和“如何与自我、他人、自然和谐共生”。技术日益主导的时代，应从“标准化均衡”到“个性化整合”，避免人类成为算法工具，保护人文精神与内涵。

“完整的人”的教育需求尤显迫切，尊重人的独特性，反对“六边形战士”的评判标准。鼓励人可以通过差异性路径实现自我整合。在新时代教育变革背景下，教育、科技、人才已形成相互支撑的战略闭环系统。高校作为实践主体，需主动回应科技革命浪潮，创新人才培养范式，实现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塑造的三维统一。

（三）“由量到质”——从目标达成到主体自觉

教育回到“我是谁、我要成为谁”的主体之问。当下，教育的主要矛盾已从“量”的普及转向“质”的提升。党和国家事业对高等教育的需要，对科学知识和优秀人才的需要，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从“克服片面”到“克服割裂”，“全面发展”着眼于“补短板”，主要解决“缺什么补什么”的问题，旨在弥补在特定历史阶段出现的能力短板，是对“人作为社会成员”的基础性保障。

“完整的人”致力于解决“内在割裂”问题。“完整的人”的教育处于“存在与意义建构”的层次，回应信息时代和后工业社会对个人成长的更深层次需求。技术迭代升级可能导致人的精神空虚，功利主义的盛行可能导致价值的偏颇。因此，“完整的人”的教育目标是让个体不仅具备生存发展的能力，融入社会当中，还能理解追求意义，保持清晰的自我认知。

总之，从“全面发展”到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展现了教育理念从“外在规范”到“内在整合”的递进过程。这一转变反映了教育对“人的存在”的理解，从社会工具向自由主体的深化。“全面发展”为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奠定了基础，而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是对“全面发展”的价值升华，共同实现各维度的内在统一，避免“全面”沦为碎片化。这种演进，实际上体现了教育对“人”的尊重逐渐向深刻的层次发展。

三、实践路径：多维协同培育“完整的人”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坚持教育筑基固本，为高质量发展打造战略基石”的指导思想。教育作为人才培育的根基，应立足育人本职，构建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发展型育人体系，依托信息化手段完善教育生态。

在新质生产力驱动下，教育需推动人才实现从道德认知向道德行为的转化。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协同需遵循以下原则：结构化整合、阶段性适配、持续性提升。保障学生掌握前沿科学技能，夯实人才素质基础，培养面向未来的复合型人才。

（一）结构化整合——以“跨学科融合”来增强协同效应

在智能时代，跨学科融合成为提升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协同效应的关键路径。通过有效整合技术知识与人文价值，促进技术发展引导对人类价值和伦理的思考。奚英伦提出通过设置跨学科创新项目学分、阶梯式实践学期和校企联合培养实训，系统性推进知识传授、思维训练与真实场景磨砺的深度融合。这种融合有助于拓展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的深度与广度。理论层面，跨学科融合有助于打破传统学科壁垒，促进知识交叉与创新，形成新的研究视角和解决方案。实践层面，跨学科融合推动“知识灌输”转向“问题驱动”，引导学生围绕真实问题整合学科知识，培养学生在自我认同中实现认知自洽的能力，适应智能化社会的复杂需求。

例如，浙江大学构建“艺术与考古图像大数据平台”，利用科技采集古画数据，借助AI技术修复色彩、鉴定古画构建知识谱系，是科技与艺术人文融合实践的成功案例。跨学科融合不仅是解决当前教育短板的有效途径，也是应对未来技术变革与社会需求的重要战略。

（二）阶段性适配——以“科技赋能”来驱动发展创新

技术创新推动了社会发展，而道德与伦理框架对技术的可持续发展提出新的要求，人文科学面临机遇与挑战并存。“科技赋能”的阶段性适配核心是根据人的认知发展规律与社会需求进行匹配，在不同的教育阶段，利用科技工具与人文引导动态调整介入教育过程，在协同中逐步融合，最终指向“完整的人”的培养。高校陆续为理工科学生设立伦理课程，如清华大学开设《人工智能伦理》与《工程伦理》课程、复旦大学开设《技术哲学》与“复旦通识”核心课程。国内高校在科技与人文伦理结合的教育实践围绕当前社会现实问题展开，而非空谈。

在高等教育阶段，科技教育是驱动创新的重要力量，强化人文思辨与科技能力的双轮驱动，引导学生深入参与理论探索与实践应用。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科技创新是产业升级转型的关键因素。阶段性适配需要注重科技赋能的核心作用，产业结构优化、创新生态构建不仅依赖于技术进步，也亟需人文视野的创新管理人才。

随着产业转型的深入，教育体系应根据学生的不同发展阶段，设置针对性的课程和实践环节，优化课程的专业设置，帮助学生逐步从专业技术人才转变为复合型人才。科技赋能贯穿于课程内容与实践深度融合当中，通过校企合作、项目驱动的方式，以实践为本，让学生在真实的产业环境中，进行技术开发与创新实践。例如，广东工业大学与广汽埃安、广汽传祺等企业设立“埃安班”“传祺班”等3+1模式特色班；汕头大学文学院与联通沃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共建“数字创意科产教融合实践教学基地”，在了解行业需求的同时，将理论知识与实践技能结合、人文关怀与社会价值结合，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转型同步发展。

（三）持续性提升——以“终身学习”来同步知识更新

构建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现代教育体系是《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规划所确立的首要目标。纵向维度，我国教育体系存在一定的封闭性，开放性不足，制约高质量的终身教育体系的形成。在知识更新周期不断加快的背景下，个体不仅需要持续学习、更新知识结构、提升综合能力，同时应丰富精神世界，适应社会和科技的快速变迁。终身学习既是提升个人能力的关键路径，也是串联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实现深度融合的重要纽带。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强调个体发展与社会责任的统一，这种完整性绝非某一教育阶段的成果，而是贯穿终身学习的动态整合。

横向维度，立足“完整的人”的教育理念。必须增强教育体系的包容性与开放性，终身教育体系应以提升文化素养、道德判断与批判性思维为目标，个体在持续学习中实现能力与精神的整合，培养出具有全球视野、适应力和创新力的社会成员。这种教育理念可以推动整个社会创新力的提升与文化素养的增强。2025年全球数字化终身学习联盟圆桌会议与会者围绕教育公平、资源共享、技术融合等议题深入交流，为产业升级、社会进步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更智能、开放、协同的全球数字化终身学习新生态正加速形成。

从国家战略到具体措施，以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协同育人为基础，以科技创新为引擎，最终目标实现人才战略资源。如何将资源切实落地，关系到人才效能发挥与社会高效运转。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融合不仅是应对未来社会需求的关键，也是推动教育、科技与人才战略深度协同的必要途径。通过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观念，科学合理的教育管理和教学创新，能够为社会培养出更多具备创新能力、责任意识和全面素质的人才，为国家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人才基础。这样既顺应社会发展的现实需求，也使发展一种“完整的人”的教育在顶层设计与基础实践之间实现有效贯通与落地。

（本文参考文献略）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