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建立了较为完整的基础教育教师评价体系,评价标准、方法与流程等日趋规范,成为提升教师质量和优化学校管理的重要支撑。教师评价可通过导向路径、认知路径和动机路径赋能教师成长,但是在实践之中存在诸多困境。推进新时代基础教育教师评价改革,可以借鉴形成性评价的理念和策略,加强评价体系整合、完善评价标准体系、加强过程性评价、优化评价结果的反馈与应用,保障教师参与,构建形成性教师评价体系。
关键词:教师评价改革;形成性评价;教师专业成长;基础教育
教师评价是对教师工作现实或潜在价值做出判断的活动,是促进教师专业发展和保证教师质量的重要机制。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已建立较为系统的基础教育教师评价体系,但是评价赋能教师成长仍存在诸多困境。进入新时代,教师评价改革日益受到关注,如2020年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要求“改革教师评价,推进践行教书育人使命”。2024年发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弘扬教育家精神加强新时代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建设的意见》对“推进教师评价改革”提出了要求。2025年发布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深化教师考核评价制度改革”。但是如何推动基础教育教师评价的转型升级仍然缺乏明确的改革方向与行动策略。形成性教师评价秉持评价赋能教师教育教学改进和专业成长的大思路,生成了具体的实践框架,或为我们优化教师评价实践乃至完善新时代教师评价体系提供方法论指引。
一、改革开放以来的基础教育教师评价改革及其成效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着力推进基础教育教师评价改革,教师评价体系逐步建立,为教师队伍的管理和专业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一)基础教育教师评价的改革历程与实践样态
结合改革的目的定位和相关政策,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基础教育教师评价改革可划分为三个主要阶段:第一阶段是规范为先的初创时期(20世纪70年代末至2001年)。这一阶段强调通过教师评价规范教师队伍建设,特别是明确教师队伍的任职和能力要求,并督促必要的资质提升。如1985年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指出,“必须对现有的教师进行认真考核和培训,要争取在5年或者在更长时间内使绝大多数教师能够胜任教学工作”。同期,资格证书、职称评价等教师评价制度逐步建立,将教师任职资格和专业晋升规范化。第二阶段是专业为先的转型期(2001年至2009年)。在该阶段,教师评价成为引导教师提升“新课改”所需专业素养的重要机制。这一阶段的教师评价日趋重视服务教师专业发展,在组织实施上强调多元主体参与和多种评价方法的综合运用。如2001年印发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倡导建立促进教师发展的评价体系,强调教师自评为主,校长、教师、学生、家长共同参与。第三阶段进入绩效为先的改革期(2009年至今)。依据2008年底发布的《义务教育学校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与《教育部关于做好义务教育学校教师绩效考核工作的指导意见》,2009年起学校实行绩效工资制度,绩效考核结果与薪酬、聘任等直接挂钩。教师评价实践转向高度关注教师履行岗位职责的实际业绩(如教学实绩、班主任工作),呈现强烈的结果导向、量化特征和高利害性。近十余年来,教师评价改革虽有推进,却鲜见系统性的变革。与之相对照,学生评价等领域的改革则展现出更为活跃的探索态势与深化进程,反衬出教师评价改革的相对迟滞。
在改革进程中,我国基础教育教师评价逐渐形成了六种主要实践样态:(1)教师资格评价。教师资格评价是国家对申请者能否胜任教师职务的官方评价制度,核心要求包括教育教学能力、普通话水平、身心健康和相应学历要求等,主要通过测试与面试等方式进行评价。(2)绩效评价。主要关注师德和教育教学、从事班主任工作等方面的实绩,实际操作中侧重工作量、学生成绩、出勤率等量化指标,通过量化考核与民主评议结合实施,评价结果直接与教师的薪酬待遇等挂钩。(3)职称评价。该评价主要基于学历、资历、科研成果、教学成绩、荣誉奖项等相对硬性的指标对教师专业能力进行评定,其核心功能在于专业等级认定和提供职业发展阶梯。(4)阶段性考核。该评价通常结合教师德、能、勤、绩等方面的表现对其一段时间内的整体表现进行综合性评定,包括年度考核、学期考核或聘期考核,其主要目的是对教师工作进行阶段性总结,为教师续聘、岗位调整等人事管理提供依据。(5)日常教学评价。这类评价聚焦于教学过程,包括常规性的听课评课、教案检查、作业检查、教学巡视等,旨在对教师常态化教育教学等进行监督、诊断和即时反馈。(6)评奖评优。这类评价属于基于特定标准开展的选拔性评价,如骨干教师、学科带头人、教坛新秀等,旨在表彰先进、树立榜样、提供荣誉激励,具有竞争性和荣誉导向。
(二)基础教育教师评价的成效
从体系的整体建设来看,形成了功能定位多元、样态相对完整的基础教师评价体系。当前教师评价体系形成了明晰的服务教师人事管理和教师专业成长的双重功能。相较于其他国家和地区,我国基础教育评价体系发挥出强劲的服务管理功能。教师评价已成为教师管理的重要环节,能够为教师招聘、退出、晋升、薪酬分配等提供参考。教师评价的发展性功能也日益得到重视,人们期望评价可以为教师专业发展提供导向和证据支持,这一定位在多轮课程改革中尤为显著。教师评价应贯穿教师全职业周期与发展进程,当前的教师评价已经覆盖教师关键工作和职业生涯的全过程。目前的教师评价涉及教育教学、专业发展活动、参与管理等关键工作,基本覆盖了从入职、晋升、周期性考核到评优表彰等生涯环节,可以实现对教师角色的完整刻画。
从体系的要素环节来看,教师评价的标准、方法与流程日益规范化、制度化。一是教师评价标准的日益明确。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普遍制定了较为明确的评价标准,例如职称评审的具体条件、绩效考核的量化细则、评优评先的选拔标准,“无标准不评价”已成共识。二是教师评价方法的多元化。如量化评分体系、同行评议机制、标准化的课堂观察量表、成长档案袋等,这些方法进一步提高了评价的科学性。三是评价的流程日趋规范。针对不同样态的教师评价,基本形成了确定评价方案、进行数据采集、形成评价结果、研制评价报告与反馈以及应用评价结果等完整环节,并通过制度化确保流程的公开公正。相关调查也佐证了这一结论,77.8%的受访教师认同“教师评价制度规范正逐步完善”;关于评估过程的公平性、公开性与公正性,71.1%的教师持肯定态度,仅8.3%表示否定。
从体系的最终成效来看,其一,教师评价成为提高教师专业资质、保障教师质量的重要手段。在2012年《教师资格专业标准》正式颁布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教师资格认定、周期性评价等评价手段成为衡量教师岗位胜任能力的重要标尺,推动在职教师及准教师群体主动提升学历层次和专业素养。其二,教师评价成为优化学校管理的助推力量。评价结果被广泛且直接应用于教师的关键人事决策,如依据职称评定结果晋升教师职称、根据绩效考核分配教师工资、参考考核结果及评奖评优加以奖惩激励和岗位调整等,评价成为教师队伍建设和学校人事管理的重要支撑。特别是在教师绩效评价改革进程中,学校几乎都制定了评价标准,并经由教代会等形式进一步制度化,成为学校管理规范化的典型探索。其三,教师评价也逐渐成为推动教师专业发展的重要动力。教师评价通过多种方式推动教师的专业发展,有教师就坦言:“考核机制鞭策我们必须完成评价体系规定的任务,比如备课写教案、进行教学反思”,有助于教师更好地适应课程教学改革。
二、教师评价赋能教师专业成长的改革期待与实践困境
如何借助教师评价推动教师的教学改进和专业发展,服务其专业成长,这一问题日益得到管理者与政策决策者的广泛关注。自“新课改”以来,教师评价应服务教师成长的理念在我国日渐成为共识,并成为新时代教师评价改革的重要导向。
(一)教师评价赋能教师专业成长的路径期冀
虽然评价赋能教师专业成长并非新倡议,但是对其作用机制却鲜有系统论述。结合相应的实证研究,本文将其概括为三方面主要路径。这些机制往往叠加交融,形成助推教师成长的合力。
一是导向路径,通过价值澄清引导教师成长。评价是重要的指挥棒。对于评价作用的理解,要超越“使用”的狭隘定义,发挥评价在知识流动和传播方面的作用。借助目的、目标的陈述和各类评价标准,教师评价可以渗透和传递理念和价值倡导,帮助教师对“什么是好教师”“什么是好的教育教学”等形成共享的价值观和愿景。教师评价还有助于厘定工作或任务的关键领域和优先级,引导教师明确“如何做才是更值得提倡的”。
二是认知路径,通过提供证据服务教师成长。评价可以帮助教师对工作和自身专业发展进行诊断,明确工作优势与不足,为后续改进提供证据支持。当然,评价生成证据并不一定意味着改进,有实证研究指出,教师和领导者对教学评价目的的认知、过程中的沟通、教师对评价结果有用性的认知等均会影响到证据的最终使用。所以,管理者如何反馈和解读评价形成的证据、教师如何认识和使用证据显得至关重要。
三是动机路径,通过激励推动教师成长。评价可以通过薪酬、福利、职位等偏重物质的手段加以激励,也可以通过参与决策、学习与成长机会、认可和尊重等偏重精神的手段加以激励,共同实现对于教师成长动机的调动。评价可以帮助教师找寻相关工作的意义感,激励其成长。有研究发现,在评价等决策方面拥有更多参与机会的教师会产生更强的主人翁精神,更有动力投身教学改进之中。评价还可以帮助教师形成对于工作和组织的积极情绪,成为教师成长的重要支撑。有证据显示,有效的评价可以提升教师的工作满意度、组织信任等积极情感。
(二)评价赋能教师专业成长的实践困境
以服务教师专业成长为尺度加以审视,基础教育教师评价体系及其实践仍存在诸多困境。
第一,符合立德树人要求的评价导向依然不彰。其一,唯分数、唯升学率评价教师的顽瘴痼疾依然普遍存在,学生全面发展和五育并举的导向有待加强。笔者的调查显示,56.1%的教师认同“我校对教师的考核还是以学生的学习成绩为主”,其中城市学校、中学尤甚。其二,评价中更为关注可量化的指标,难以反映立德树人的复杂过程。如很多学校的绩效工资方案中,是否担任班主任、组长与中层干部以及具体的工作量基本决定了教师的奖励性工资绩效,教师提交备课记录份数、参加培训的次数等简单的频次统计占据了其他主要指标,而教师如何设定教学目标、组织教学内容、选择教学方法、开展教学评价等并未纳入诸多学校的教师评价指标。其三,教师对评价标准的认同度低,难以形成有力的导向作用。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教师未能参与评价标准的制定。有调查发现,虽然教师认同绩效工资评价过程相对公开透明,但是表示缺少参与方案制定的机会。
第二,尚未形成有效的基于证据的改进模式。首先,评价无法高效产生直接有助于教师改进的证据。如绩效评价过度依赖学生成绩等结果性的量化指标,忽视了对教学过程改进的深度关注与支持,无法为教师提供改进建议。其次,当前评价实践普遍存在反馈环节薄弱、应用机制缺位的问题。评价结果往往仅以最终名单、简单分数或笼统评语呈现,缺乏具体、及时、建设性的反馈。如教师难以知晓职称评审未通过的具体短板所在或绩效考核扣分点对应的教学改进要求。最后,缺乏针对性培训、指导、资源等支持机制,评价结果与后续的专业发展活动严重脱节,甚至一些评价沦为纯粹的“走过场”。
第三,评价带来的精神激励不足。当前的教师评价主要与物质激励挂钩,虽然可能起效较快,但是并不持久,且容易形成过分强调竞争、功利短视的风气。相反,评价的精神激励作用并未得到有效发挥。究其原因,很重要的便是在评价场景之中教师的主体性未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发展。在职称评定、绩效考核等关乎个人切身利益的关键评价中,教师多处于被动接受评判的位置,深度参与评价标准制定、过程设计及结果解读的机会匮乏。即使在日常教学评价(如听课评课)中,也常表现为自上而下的检查监督,而非平等的专业对话。这种“被评者”的处境导致教师对评价标准不理解、过程不认同、结果不信服,甚至产生抵触情绪。
第四,评价体系割裂给教师造成负担和压力。教师评价本应是促进教师成长的有机整体,现实中却常因管理条块分割而呈现“碎片化”。一些教师评价政出多门、标准各异、流程重复、信息壁垒森严,导致教师不得不反复填写内容相近的表格、准备大量佐证材料、应对多头检查,异化为教师的沉重负担,甚至加剧了职业倦怠。一项涉及10万余名中小学教师的调查显示,“检查评比等非教学任务”“工作考核及职位晋升”是教师工作负担的最主要来源,居前两位。
当前教师评价实践存在的管理主义倾向是以上种种问题的根本性原因。强调服务教师专业成长并不是排斥评价的管理功能,但是需要警惕评价走向管理主义,即习惯运用简单化的指标、高利害的奖惩问责来开展评价,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认为这才是最有效率的措施。这种管理主义评价,将教师评价异化为管控甚至控制工具,压制了教师作为专业主体的自主性与能动性,不仅挤压了服务教师专业成长的功能空间,甚至直接阻滞了教师自由而舒展的专业发展。
三、形成性教师评价的改革立场与行动策略
伴随全球教育评价范式从“重甄别”向“促成长”的深刻转型,形成性评价(Formative Assessment)渐成全球教师评价改革的重要趋势。形成性教师评价更为关注在教师评价体系中渗透形成性的功能定位并落地为具体实践,而不是依赖于教师评价制度体系的重构,或可为我们在实践中优化教师评价提供可行方案。
(一)形成性教师评价及其改革立场
Scriven在1967年首次提出形成性评价的概念,旨在强调评价应该作用于课程实施和学生学习的改进。形成性评价在提出初期,主要是指服务于学生改进而非仅给出鉴定的评价。随着研究和实践的深入,形成性评价的特征也逐渐明确,如定位于促进学生的学习而非止步于鉴定、发挥目标和标准的作用、给学生提供有效的反馈等。形成性教师评价是指通过对教师教学过程与结果的评价,明确教师教学的标准和要求与现状,为教师提供及时有效的反馈,激活教师的协作,从而通过评价指导,加强或改进教师的教学实践。2014年,Wiliam综合相关研究的倡议,基于学生形成性评价的模式,提出形成性教师评价模型,成为开展形成性教师评价的重要参考。
相较于其他导向的教师评价,形成性教师评价彰显了以下改革立场:
从功能定位来看,形成性教师评价强调服务教师专业成长的“大思路”(big idea)。开展形成性评价是为了利用关于教师实践与专业发展的证据性信息,通过精准提取与有效反馈,驱动教师的持续反思、学习与改进,最终服务于教师专业素养提升和学生学习质量优化。
从改革属性来看,形成性教师评价强调实践优化而非制度重建。形成性教师评价并非一种特定的评价方法或活动,而是一种贯穿于评价实践全过程的理念取向与功能属性。当评价活动所产生的信息能够被教师获取、理解并实际用于专业成长,评价便具有了形成性意义。所以,推动形成性评价改革不需要另起炉灶重建制度,而是强调对具体实践的引导与完善。
从改革重点来看,重视反馈和重视教师是两大重要着力点。形成性教师评价非常重视反馈的力量,认为评价的价值不能止步于信息的收集或等级的判定,而在于如何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具体、及时、建设性的反馈,并促成教师后续的专业行动。这意味着评价者必须设立明确目标,运用恰当策略精准收集证据并且提供及时有效的反馈。形成性教师评价强调教师主体性的发挥与生长。教师不仅是评价的对象,更应是评价过程的积极参与者、评价标准的共同理解者乃至共建者,以及评价信息的最终使用者和受益者。
(二)形成性教师评价的行动策略
形成性教师评价更为关注在制度体系短时间无法系统变革的背景下,如何优化教师评价实践。基于Wiliam提出的形成性教师评价模型,在具体实践中可重点关注以下行动策略。
第一,明确并共享专业发展目标与表现标准。评价的发起者(如学校、教育行政部门)需要结合政策要求、学校实际和相关研究证据等,清晰界定教师在特定阶段需达成的专业发展目标,并确立衡量目标达成情况的具体可观察的表现标准。需要注意的是,要让教师深度参与目标设定与标准制定过程,汇集教师的智慧,争取教师的认同。在评价活动开始前,评价者应与教师就目标与标准进行充分沟通并达成共识,确保双方拥有共同的参照系,为后续精准评价和有效反馈奠定基础。
第二,关注有效情境以系统收集发展证据。为准确判断教师当前表现水平与目标的差距,需关注能真实自然展现其专业实践的情境,并综合采用多种方法收集多元证据。形成性评价非常强调教师开展课堂教学、参与专业发展活动的具体过程情境,所以类似课堂观察等质性方法是被重点推荐的评价方法。评价的开展需要充分尊重教师的主体性,如减少监督性、强制性的听评课,在评价中加强与教师的深度沟通等。除课堂观察外,还可以搜集教案设计与教学反思、学生作业样本、参与教研活动的记录、阶段性专业发展规划及进展报告等,形成教师成长档案袋,实现对教师成长过程更为精准的刻画和诊断。
第三,提供推动教师发展的具体建设性反馈。评价者应聚焦具体的教学行为及观察到的实际影响进行反馈,指明如何做得更好并提供可操作建议,避免笼统评价或个人评判。例如,指出在小组讨论环节采用开放式提问策略有效激发了部分学生深度思考,但另一部分学生参与度较低,并建议下次尝试提供更具体的讨论支架或角色分配。在反馈过程中,应强调平等专业对话,鼓励教师分享自我观察和反思,共同探讨改进方案。
第四,激活教师作为彼此的专业学习资源。由于相似的实践场景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同侪往往能够帮助教师生成更具参考价值、更易被接受的改进方案。一方面,需建立结构性的同伴互助机制,如师徒结对、课例研究或学科专业学习社群,让教师基于评价的互学互鉴拥有制度保障;另一方面,需要营造协作氛围,鼓励教师坦诚分享、开放对话,尤其是关于评价结果、教学困惑以及尝试新方法的体验,使基于评价的交流常态化、安全化。
第五,激活教师作为自身专业发展的主体。形成性评价的最终目标是赋能教师成为专业成长的主人。这意味着需要引导和支持教师基于评价反馈和自我反思,形成个性化的改进计划和成长方案,明确后续学习目标、行动步骤及所需资源,并主动寻求学习机会和支持。在此过程中,评价者应主要扮演辅助者和资源协调者角色,在关键节点提供支持和鼓励,而非替代教师进行思考或决策。
这五大策略通过明确目标和标准、收集证据、有效反馈、同伴互助与教师赋权,形成了以支持教师持续成长为核心的评价系统。明确目标和标准不仅可以强化目标和标准的导向作用,还可以通过教师参与发挥激励价值。收集证据、有效反馈和同伴互助则构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基于证据改进的工作闭环与支持系统。最终的教师赋权,既是评价的最终旨归,也是推动教师持续成长的重要认知路径与激励策略。
四、走向形成性教师评价
新时代教师评价的转型升级,不在于制度的推陈出新,而在于基于服务教师成长的理念对评价实践的调整完善,构建彰显形成性评价理念的教师评价体系。具体可以从以下方面着力。
第一,通过体系整合释放形成性空间。其一,加强教师评价功能的统整。需要明确不同评价样态的功能定位,厘清核心功能指向。对于偏向管理功能的评价样态,需要挖掘形成性空间,如职称评价需重视评价标准的导向作用和证据的反馈应用。对于偏向发展功能的评价样态,要避免走向管理主义的泥潭,防止功能异化。其二,加强评价实践的统整。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要坚决取消不必要的评价,整合各类相似的评价,严格控制教师参与各类非教育的评价活动。要加强各类教师评价信息和结果的融通共享,如对教师教学的评价可以用于教师的绩效评价,教师的绩效评价和周期性考核可以作为职称评定的支撑。
第二,建立聚焦教师成长的评价标准体系。首先,切实破除唯分数、唯升学率评价的顽瘴痼疾。通过降低应试指标权重、增设核心素养培育等指标推动评价导向回归育人本质。其次,紧扣教师专业发展内核建构评价标准。评价标准不能仅仅从工作逻辑出发进行建构,更不能囿于管理主义影响而采用简单化指标,可以将教师专业发展的内容融合到教师评价标准之中,从而更好地形成评价与改进的对策。最后,可以增设引导教师改进的指标。如增加课堂教学改革创新相关的指标,并在评价体系中建立容错机制,更多从教师改进的意愿和实践探索而非最终短时效果进行评价。标准制定须充分尊重教师的力量,要积极调动教师的制度化参与和非正式的实践智慧供给,要加强系统解读、沟通协商和迭代改进,提升教师认同度。
第三,加强对教师立德树人过程的刻画。其一,通过评价指标和内容的系统设计明确立德树人过程的重要性。在评价指标和内容上,要增加反映教师课堂教学、专业发展、课程建设、学生指导等过程的指标并提升权重,并通过教师参与厘定可靠的评价内容和具体观测点。其二,选用适配过程性特征的多元方法进行深入刻画。综合运用课堂观察(聚焦师生互动与生成)、教学档案袋(系统呈现教学设计、实施与反思)、学生及同行反馈(多角度还原教学实景)、个案追踪研究(深度解析成长轨迹)等方法,形成对教师持续发展状态的立体画像。其三,探索信息技术赋能过程性评价。如有技术企业结合AI技术和课堂观察框架模型,采集多模态数据并进行即时分析,能够精准地反馈教师的教学行为,如讲授语速、提问质量、互动效率等,为教师评价和后续改进提供了详细的参考依据。
第四,优化评价结果的反馈与应用。完善机制使结果反馈规范化。对于偏重于管理的评价结果,如绩效考核、职称评定等,不仅需要公示最终结果,还需要向教师反馈其中有关其教育教学的信息,帮助其改进。对于偏重于专业发展的评价,如课堂教学评价,要形成听评课等方面的工作机制,提倡教师和学校领导要常听课、常评课并及时反馈,并对教师的改进提供专业指导。要建立基于教师评价的教师专业发展支持体系。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应根据教师评价证据做出长期规划并提供资源支持,学校根据教师评价结果研制学校教师发展计划,将本校教师评价中发现的共性发展需求即时转化为教研组或学科共同体的核心研修主题,配套提供“改进资源包”(相关微课程、教学工具模板、优秀实践案例或针对性工作坊信息等)。要重视教师协作和主体力量的发挥。学校应鼓励教师群体参与反馈、改进实践之中,鼓励教师首先基于证据进行自我反思,制定下一步的个性化发展目标与行动计划,确保教师真正成为改进的主人。
第五,切实保障教师对评价的深度参与。开展形成性教师评价,需要保障教师参与从“象征性介入”转向“结构性赋权”,激活教师作为自身专业发展的主体,发挥更强的导向和激励作用。一方面,要扩大教师参与的深度。教师不能止步于被动地了解各类评价及被动接受评价,还需要参与到标准和方案的制定、评价方法的选择和工具的研制等评价的关键环节之中。有研究发现,由研究者和教师一起研发教师教学评价的相关工具,不仅可以提高评价工具的有效性,还能促进教师对评价的认可和自身的专业成长。另一方面,要通过机制建设和创新保障教师的评价参与。如要完善学校教代会、教师全体会对教师评价相关事宜的议事规则,充分听取教师的建议,也要注意关注人数较少、容易被忽视的群体。又如可以探索教师评价任务的委托发包机制,委托教师社群全程负责评价方案和工具等的研制。有学校还尝试由普通教师或教师社群申请面向教师的奖项或评价任务,由学校审议并支持配合。
(本文参考文献略)
Towards Formative Evaluation: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eacher Evaluation in Basic Education in the New Era
LiGang XinTao LiHuiting
Abstract: Since the launch of the reform and opening-up policy, China has established a relatively complete evaluation system for teachers in basic education. The standards, methods, and procedures of evaluation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standardized, serving as an important guarantee for ensuring teacher quality and optimizing school management. Teacher evaluation can promote teacher development through orientation, cognitive, and motivational pathways; however, numerous challenges remain in practice. Advancing the reform of teacher evaluation in basic education in the new era can draw on the concepts and strategies of formative evaluation, strengthening the integration of evaluation systems, improving the system of evaluation standards, enhancing process evaluation, optimizing the feedback and application of evaluation results, and ensuring teacher participation, thereby building a formative teacher evaluation system.
Key words: teacher evaluation reform; formative evaluation; teacher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basic education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