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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特征

作者:舒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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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教育发展研究》2025年第22期


要:加快推进我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是新时代中国教育学建设的战略目标。推进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必定要植根于我国社会发展历史和教育改革实践,使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展现方向性、延续性、理性化、现代化和人民性等五大鲜明特征。通过对五大特征形成源由与基本内涵的阐析,旨在揭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思想基础、理论来源和价值取向,增强我们对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规律的自觉把握。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教育学知识体系;理论特征


加快推进我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是新时代中国教育学建设的战略目标。研究者深化了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内涵研究,丰富了教育学概念体系、教育学教材体系研究,拓展教师教育学、高等教育学、职业教育学等分支学科知识体系建设研究,形成自主知识体系是建构全面深入反映教育本质和规律的基本观点,提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要求和思路,包括基于中国问题、坚守教育政治属性、推动方法创新、把握理论、文化、制度和社会四重逻辑等建议,体现着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研究取得有价值的阶段性成果。要进一步推进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研究,就要揭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背景、内涵、意义、方式,阐明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思想基础、理论来源、价值取向,这需要深入研究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理论的基本特征。我们认为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植根于中国社会发展历史、优秀教育文化传统和生动教育实践,具有方向性、延续性、理性化、现代化和人民性等五大鲜明特征,对此展开讨论,有助于明确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方向和重点。

一、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方向性

论及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实质是要回答自主和知识体系建设这两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我们先看后者,它是讨论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内容、任务和目标等基本问题,其核心是通过发现教育知识、生产教育知识,形成丰富、充足的教育知识,在此基础上,按照一定的逻辑规则,把这些丰富但不系统、不完整的教育知识汇聚成知识体系。可见,教育知识是建构教育学知识体系的基本单元。因此,生产知识、发现知识是建构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基础工作,对我们能否建构具有丰富性、独特性、创造性的教育学知识体系起到关键的作用。而解决知识生产的问题,就要回答好谁生产教育知识、为什么要生产教育知识、怎样生产教育知识等基本问题。为解决生产教育知识主体是谁的问题,我们就提出自主生产这个命题,这里的“自主”是限定词,是强调我们是知识生产和知识体系建设的主体,是我们结合自身的教育实践,吸纳中外优秀教育文化和其它思想资源,形成自身特有的概念、范畴和理论,获得教育知识生产的发现权、话语权和解释权,改变顺从或依赖他者开展知识生产的方式,实现知识生产从“学徒”模式向独立自主模式转变,这是知识生产和知识体系建构的基本要求和发展方向。这里强调知识生产、知识体系建构发展方向,既强调我们是知识生产主体,主张走知识生产自主创造的道路;又是指我们开展知识创造活动,要坚守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立足中国知识生产传统,突出知识生产的中国特色、中国立场。其实,这两方面是辩证统一的,即我们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推进知识自主生产、自主创造,进而完成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目标。这就要求我们推进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必须严格遵循知识生产基本要求,体现教育知识生产的方向性特征。做到这一点,要重视做好教育学研究传统的传承和创新发展工作。对于我国教育学研究传统来说,马克思主义教育研究是蕴藏在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中的魂脉。构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要坚守马克思主义教育研究传统,这是守住中国教育学魂脉的根本要求。我们强调传承和弘扬马克思主义教育研究传统,既强调马克思主义是教育研究的指导思想,又指出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研究是教育学研究的重要领域,这两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把马克思主义确定是教育研究指导思想,为突破全球知识生产体系中的殖民性困境提供思想指引和方法论,为辨析各种教育思潮明确方向,最终实现建设自主知识体系的战略目标。作为学科研究领域的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我们要深入系统地研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经典作家的教育论述,研究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的中国化成果,完整展示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的深刻内涵和价值。马克思主义作为教育研究指导思想,和作为教育学研究领域的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两者本质是一致的,这就是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论,立足中国社会发展实际和教育实践,及时总结教育实践创造的鲜活经验,创新推进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中国化时代化。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我们要全面准确理解和把握马克思主义对于当前教育研究的意义。马克思主义是以人的解放和自由发展为主旨,强调社会要“创造着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而这个“人”的创造主体依然是人自身,不可能是超越人之外的超自然物,“激情、热情是人强烈追求自己的对象的本质力量”,“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因而,马克思提出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未来教育目标,未来社会建立面向儿童的公共的免费的教育制度,这是马克思主义对人及人的教育问题的创造性认识,彰显马克思主义论述教育问题的科学性和真理性,依然是当前教育改革发展要遵循的宗旨和目的。当前我国正在以教育强国建设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努力建构符合中国传统历史文化、适应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需要的教育实践成果和教育思想理论体系。“以资本为中心、以个体为本位、与宗教伦理和基督教精神相匹配的西方现代性完全不适合中国”。因此,我们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探索不同于西方文化教育传统和价值追求的教育理论,这要求我们加深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研究,把握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的科学性、真理性及其当代价值,守住中国教育研究方向,为教育学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提供思想指引和行动指南,进而和中国教育实践与中华优秀教育文化结合,并能够自觉运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方法和立场,回答中国教育实践问题,提炼标识性教育教学概念,全面深化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中国化研究,使这些中国化研究成果构成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内容,这是当前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一项紧迫任务。

二、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根源的延续性

上文指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要实现对教育传统的传承与创新,这意味着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是在历史延续中实现创新,形成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发展脉络,标示延续性是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特征。首先,传统教育实践为教育学知识体系建构奠定价值根基。中国先贤看待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独特价值体系和价值观念,构成传统教育坚守和弘扬的核心价值观。传统教育追求教人以德,倡导“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主张学以成人,其目标是教育学生成为有道德的人。当生命和道不可兼得时,宁可求道而舍弃生命,“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这无疑是非常高尚的道德行为,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格追求,其成为中国传统教育的鲜明标识并得到传承发展。当然,对德的要求随着时代发展被赋予新的内涵,但德育作为教育的首要任务和目标这一点没有变化。因此,在新时代构建教育学知识体系,既要吸纳当代科学技术发展对教育教学的新要求,以培养适应时代需要的人才;又要坚守教育教学实践的价值立场,从传统教育价值中吸取合理成分,培养具有家国情怀的时代新人,充分展示我们教育实践的精神追求、精神特质和精神脉络。其次,传统教育实践为建构教育学知识体系积淀丰富的教育理论与思想资源。《尚书》记载教育为养民、教民、管民的大事,论述了“五教”为基本教育内容和“在宽”为教育精神的教人之教。《中庸》也有类似论述,“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此后中国教育实践中出现教人以道问学还是尊德性的争论,这实质是讨论教育是以经学教育(知识教育、书本教育)为先还是以人生教育为先的问题,朱熹和陆象山的争论是为代表。虽然观点有争论,但通过书院教育都获得了传承。到了清初虽有改变,如颜元就极力倡导“实学实做”功夫,反对只读经书的知识教育。但是,这些思想家通过设文庙、建书院、立学约、定学规等方法,不断实践他们信奉的学以成人的儒学教育主张,有些观点成为当时统治阶级的文教政策,在中华民族发展历史上形成富有特色的学统、政统、道统,是丰厚的文化教育思想资源,这些依然是推进新时代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需要的知识财富和思想资源。事实上,这些传统教育成果并没有被放弃,相反得到了应用和改造。陶行知是其中典型代表之一。他在教育实践中积极利用杜威教育思想,完成了和中国传统教育以及当时教育实际的有机嫁接和改造工作,既是对杜威教育思想的借鉴,又是对传统中国教育思想的传承和发展,周洪宇教授对此作了评述:“早期的陶行知,在接受和传播杜威‘教育即生活’的同时,也接受和传播了‘学校即社会’,但是,经过一段时期的实践之后,他发觉不论是‘教育即生活’还是‘学校即社会’,在中国都行不通,一遇到中国的具体实际,就必须碰壁……于是,他从中国的具体实际出发,又把学校即社会翻了半个筋斗,改为‘社会即学校’”。类似陶行知的探索实践值得我们深思。再次,我们强调教育学知识体系建构根源的延续性,强调对它的传承创新,需要确立对待教育传统的真诚、实事求是、创新发展的态度和原则。一是要坚持真诚的态度。传统教育理念已经深深地植根于我们的精神世界和行为习惯之中。任何回避传统、否定传统的想法和做法都是不理性、不科学的态度。当然,我们应该肯定教育传统中需要扬弃的内容,这就需要我们真诚对待传统,辩证处理传统的继承、改造和发展问题。二是要坚持实事求是的立场。教育知识生产植根于一定的社会历史和具体教育实践,不承认这一点,就会出现否定、怀疑教育知识生产的虚无主义现象。同时,我们强调实事求是对待传统教育知识,更源于教育知识是真理性和价值性的有机统一。真理性确保教与学内容的科学、真实、有效,解决怎么教、教什么、怎么学、学什么的问题,但是,它没有回答为什么教、为什么学的意义与价值问题,这是学生向善向美成长的需要,是成为建设者接班人的关键问题,因而要求教师是在一定价值规范引领下开展教育教学活动。为此,传承优秀教育知识,就要认真梳理教育知识中隐含的真理性和价值性元素,从两者统一的维度做好继承、弘扬或否定的工作。三是要坚持创新发展原则。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任务和目标是建立标识性概念、范畴。在中国教育发展史上,历代思想家、教育者总结和发现了已被历史证实是科学的、有效的教育知识,比如因材施教、知行合一等教育概念、教育论断,并上升为普遍性的概念、范畴,形成了普遍性知识。面对这样丰富的教育知识没有舍弃的理由。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全盘接受,而是强调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三、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理性化

推动教育学知识体系化发展,是把分散的、零乱的教育知识集聚起来,建构成为系统化的学科知识。问题是集聚分散、零乱的知识时采用哪些方法或手段?不论是哪一种方法或手段,最基本的一点是按照一定逻辑法则组织建构知识,这是知识理性化过程。就如黑格尔所说不能把它们“安置在主观目的和私见之上,安置在主观感情和私人信念之上的”,那么,对于教育学知识体系建构来说,任务就是要挖掘教育现象背后教育教学活动的本质、特征和规律,这是隐含在教育教学活动中的理性,由此我们提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理性化要求。首先,坚守理性化的发展方向。自主知识体系是逻辑自洽、自成体系的理论系统。逻辑、理性是建构知识体系化的基本条件,如果缺少或者没有理性和逻辑,就会出现理论观点的主观偏见、论证的以偏盖全等错误,就谈不上是知识体系化发展。我们需要怎样的理性化,也就是要解决指导理性化发展的思想武器,这需要为理性化发展提供唯物史观和科学方法论。马克思在讨论我们应该如何看待社会向何处去所形成各类社会方案时,就提出要坚持客观、理性的态度,反对对这些方案的教条主义理解,“理性向来就存在,只是不总具有理性的形式。因此,批评家可以把任何一种形式的理论意识和实践意识作为出发点,并且从现存的现实特有的形式中引申出作为它的应有和它的最终目的的真正现实”。强调从“理论意识”和“实践意识出发”,不是把理论教条化,而是“作出当代的自我阐明(批判的哲学)”。马克思的这些观点和立场,正是我们要学习和运用的唯物史观和科学方法论。正因为如此,黄济先生在20世纪90年代重建教育哲学学科时,特别强调教育研究要坚持唯物史观和科学方法论。其次,坚持理性化的实践立场。分散、零乱的知识向知识体系化发展,理性是关键。要合理把握理性,要概念、范畴、逻辑这些理性、理智的基本要素,没有这些要素,人无法进行理性化活动。问题是更需要我们思考概念、范畴产生的合理基础,要研究概念、范畴、知识形成的正当性条件。这就需要回到教育现场、回到教育实践,在面向实践中探索教育知识体系化的逻辑要求,这是确保知识生产和建构知识体系理性化的基本准则。那么,就当代中国教育实践来说,建构教育学知识体系需要遵循哪些逻辑要求。对此,我们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全国教育大会讲话中提出的九个坚持,即坚持党对教育事业的全面领导、坚持把立德树人作为根本任务、坚持优先发展教育事业、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坚持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坚持深化教育改革创新、坚持把服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作为教育的重要使命、坚持把教师队伍建设作为基础工作。这九个坚持是对我国教育事业发展的规律性认识,揭示了我们从实践中探索教育知识的重要原则,形成了知识体系建构的政治逻辑、思想逻辑、战略逻辑和底线逻辑。政治逻辑是强调我们要站在党和国家、人民发展利益谋划与研究教育问题,要把培养国家未来接班人作为辨析教育教学活动合理与否的标准,体现教育研究和教育知识建构的政治属性、政治立场。如果借用斯宾塞教育传授什么知识的话来表达,是指我们在教育教学活动时,要传授落实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为谁培养人根本任务的知识,即传授有利于国家发展、民族伟大复兴、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知识。思想逻辑是贯穿在教育知识体系建构中的理论基础和思想方式,目标是使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原创性、创新性、解释力的理论形态。就如毛泽东指出的:“人的认识总是先接触现象,通过现象找出原理、原则来”。要从纷繁复杂现象中找出“原理、原则”,德国学者卡西尔在《人文科学的逻辑》中提出这是研究人文对象概念、建构人文学科的物理性、心理性、历史性的三重要素。比如面对一些文献或遗迹,一方面必须确定其于历史上的时序位置,必须考查其年代与来源;另一方面这些文献或遗迹必须被解释是对某一些特定心智上基本态度的一些表达,而这些基本态度又可以被我们以某一种方式重新感受。因此,我们开展研究工作,不仅要揭示事件发生变化的因果关联,而且更要回答“逻辑上的基本问题”,“因为逻辑并不关心事件的实在基础,而只关心其认知基础。因此,逻辑的真正使命乃是要知道,假如吾人对作为文化的承载者的人类能有所认识的话,则此一认识之样式是怎样的?”。就如卡西尔所述探究人文科学知识要重视“逻辑”关心的“认知基础”、“认识样式”,对于当前我们开展教育研究工作来说,这个“认识样式”就是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运用它分析和解决教育改革发展中面临的理论和实践问题,从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高度审视教育功能、作用,辨析各种教育理论、教育思潮的问题及积极价值。战略逻辑是强调教育研究的前瞻性谋划,即基于国家、民族战略发展需要,对教育发展作出整体、全局、长远的筹划和指导,它体现着教育与社会协同发展的战略思维能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战略是从全局、长远、大势上作出判断和决策”。以“五年计划”为标尺,谋划阶段性发展目标,这是我们探索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基本经验。同样,在探索教育发展实践中,遵循国家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五年规划,研究制定教育发展五年规划以及若干专项规划。比如适应国家西部开发需要,2004年9月23日制定《2004-2010年西部地区教育事业发展规划》;适应推进特殊教育、艺术教育、教师教育发展需要,制定了《“十一五”期间中西部地区特殊教育学校建设规划(2008~2010年)》、《全国学校艺术教育发展规划(2001年-2010年)》《教师教育振兴行动计划(2018-2022年)》等等,都体现出以战略逻辑推进教育研究,增强教育研究的前瞻性、全局性、稳定性,以系统观念处理支撑国家战略和满足民生需求、知识学习和全面发展、培养人才和满足社会需要、规范有序和激发活力、扎根中国大地和借鉴国际经验等重大关系,不断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底线逻辑是指教育教学工作必须坚守正确方向,防止出现有违育人规律的教育教学行为,避免造成教育的失败,“教育的失败是一种根本性失败。我们决不能犯这种历史性错误”。因此,我们开展教育教学工作,要坚持正确的价值立场,确保教育教学工作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提升教育公共服务的普惠性、可及性、便捷性,确保教育改革成果更加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同时,我们开展教育教学工作,要坚持科学性、真理性,确保教育教学工作遵循学生认知规律和成长规律,在增长学生知识见识和能力上下功夫,让学生不断提高各方面的知识素养和能力,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使学生具备开阔的视野、扎实的本领、综合的能力。对上述四重逻辑的坚守,有助于对教育实践是否合理、教育知识是否合理、教育知识体系是否合理作出判断,成为检验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是否合理、正当的基本依据。比如应试教育,学生取得高分,学生满意了,家长满意了,学校领导和老师都满意了。但我们必须要思考,这是否就是我们应该倡导的教育实践?从中总结提炼的教育知识是否就是我们需要的教育知识?对此,以四重逻辑为评判标准,我们就会把教育实践作为教育知识生产的场所和丰富源泉,就会把教育实践作为检验教育知识及其教育知识体系化发展的标准,从而作出有力有据的判断。再次,坚持组织化推进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推进教育学知识体系理性化发展,需要建立组织管理规范有序高效的工作体制、机制,以支撑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建设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是教育强国建设的国家议题,需要从全局高度研究如何通过加强组织化的举措,使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成为有组织有计划有步骤的系统工作。一是加强对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领导。从国家与高校等不同层面分别建立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领导工作体制,包括建立国家层面的研究课题、专门研究机构和研究人员和考核评价与应用推广管理制度等。二是完善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资金支持制度,确保知识生产和知识体系建设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三是加强教育学学位点建设,确保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力量后继有人。知识体系建设需要薪火相传,需要有组织地加强后备队伍培养工作。同时,对若干关键性知识领域、冷门研究方向,要在学术团队组建、学位点建设、硕博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等方面给予政策支持,比如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及中国化研究,这对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至关重要,但目前面临该领域研究人才青黄不接的困难,即便是承担教育学国家一流学科建设高校,研究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的力量也较为薄弱,迫切需要通过强有力的政策引导、资金支持、人才激励等超常规举措,加快推进这一研究领域的全面振兴。

四、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现代化

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指出:“聚焦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以党的创新理论引领哲学社会科学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构建以各学科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为主干的自主知识体系”。这即是说,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是实现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时代场景,由此凸显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的现代化特征。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现代化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因为当代教育的社会基础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变革,从传统农业社会、工业社会走向人工智能的互联网社会,社会治理模式、生活方式、产业结构、工作形态都发生着颠覆性的变革,联合国《教育2030行动框架》中就指出“教育系统必须相互关联,回应迅速变化的外部环境”。为此该行动框架围绕提供所有层次的全纳、公平、有质量的教育总目标提出了4项具体目标,即确保所有儿童、年轻人都有机会获得和完成至少12年免费的、由公共资助的、全纳、公平、有质量的小学教育与中等教育,学校以外的儿童和年轻人也应通过各种途径获得有质量的教育;确保教育本身和教育过程中的公平和全纳,应对在教育入学、参与、维持、完成以及学习结果中存在的各种形式的排斥、边缘化、不平等、弱势和不公平问题。确保教育足够优质,使所有层级和背景下的学习结果都具有相关性、公平性和有效性,是受教育权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为了弥补正规学校教育的不足,必须通过非正规途径提供更大范围、更加灵活的终身学习机会和充足的资源、适当的机制,以激励包括使用信息通信技术在内的非正式学习。显然《教育2030行动框架》是对世界各国教育如何面向未来作出的总体谋划,这对教育研究提出了新要求,即如何为走向未来教育实践谋划教育理念、教育思想,并在探索未来教育实践基础上寻求教育知识,建构具备未来向度的教育学。不仅仅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心教育走向未来的问题,我国也发布了《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明确提出建设以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需要的教育现代化,构建现代化的教育理念、现代化的教育投入保障体系和现代化的教育管理与办学制度,因此,研究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要适应教育现代化发展来研究教育知识,呈现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现代化特征。首先,人类社会从民族、区域历史向世界历史发展,拓展教育研究的视野和格局。马克思早就指出人类社会走向世界历史发展新阶段,这对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意义重大。我们是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建立了基础教育体系,推进教育脱贫,深化教育教学改革,这既是中国人民创造的教育经验,又是和世界教育变革发展密切相联系。因此,让中国教育走向世界,让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国教育改革及其取得的伟大成就,就要从中国教育实践和经验中提炼具有规律性的知识,使地方、区域、民族、国家的教育知识变成世界的、跨区域、跨国别的普遍性教育知识。其次,新技术变革驱动教育创新发展,增强探索教育知识的紧迫性。探索技术与教育融合发展的基本规律,这是决定能否抢占教育制高点的基本条件。可以说,今后各国教育竞争的重要主题,就是如何更高质量实现人工智能与教育的融合发展。如果这一点上不能抢占先机,就无法为世界贡献我们的教育知识和教育方案。再次,社会变革驱动教育教学理念、方式、模式的变化,塑造教育知识生产新优势。当代社会快速变革,学科交叉融合,新的产业不断产生,对人才需求和人才培养都产生深刻影响。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完善科教协同育人机制,加快培养造就一支规模宏大、结构合理、素质优良的创新型人才队伍”。面对社会发展需要对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培养的新要求、新模式,推动学校教育教学方式的变革,对课程与教学内容、培养方式产生深刻的变化,形成产教融合、科教融汇等新的人才培养模式,这为新教育知识产生创造了条件。

五、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人民性

建构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要解决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的性质、功能等问题,这是关乎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的根本问题。我们研究教与学的活动,不能只研究“事实”的学问,使教育学变成是由概念、术语、语言文字组成的“符号形式系统”。我们要认真考虑知识体系是为谁而建的问题,这是构建知识体系的“基础”问题,这个“基础”问题,不仅源自对客观世界规律的揭示和把握,而且更应关注受教育者的存在处境,关注受教育者个体生命的成长发展,避免出现“人类为了要征服自然世界而发明的科学技术结果倒戈指向于人类。科技不单构成人类存在的日益严重的自我疏离,而且终于造成人类存在之自我丧失”。就此,卡西尔提醒我们“对物理自然世界之直观是无法与对道德人事世界之直观分割的”,对这两种世界,卡西尔认为是“彼此相属;它们于其根源处是一致的”。问题在于,我们如何认识和理解这个“根源处”,比如柏拉图灵魂不朽理论、亚里士多德形而上理论、宗教神学信仰启示等等,他们为建构知识体系设置了“天启与理性之间、信仰与认知之间,乃至恩典国度与自然国度之间存在着的对立”。显然,这个问题一直未能得到有效处理。随着近代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笛卡尔通过我思故我在的思路来解决理性与信仰、事实与价值的对立,但凸显了理性的地位,使理性成为贯穿一切秩序的根本观念。不过,笛卡尔没有解决问题,相反造成主体与客体二元对立的新问题,成为笛卡尔后继者要努力解决的问题。维柯对此提出尖锐批评,认为不仅要研究自然获得知识,更要重视研究人自身,获得人的知识,“只能于精神的世界中实现,而不能在自然中获致圆满”,维柯肯定教育之于人的精神及自我意识生成的重要意义,突出了人文教育的重要性,在赫尔巴特这里,他就提出德育置于教育首位的论断。因此,探索发现教育学知识,建构教育学知识体系,要坚持客观的立场和严谨规范的方法,更要坚守正确的立场,确保教育学知识体系真理性和价值性的有机统一。为此我们提出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需要坚守人民立场的论断,展现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人民性特征。我们提出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的人民性特征,在遵循知识体系建设科学性、真理性的同时,更加重视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的意义追求,即要回答教育实践面向谁的需求、为了谁的愿望、维护谁的利益的根本问题,这一点马克思在《资本论》中阐述得非常清楚。马克思指出英国、瑞士等欧洲国家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这些国家在制定工厂法时都能够明确要求“把初等教育宣布为劳动的强制性条件”。瑞士阿尔高州制定法令规定,“让儿童受教育是工厂主的义务”。但是,工厂主竭力排斥必须上学的儿童,义务教育徒有其名,人为地造成了智力的荒废。很显然,这是不利于普通民众的教育。事实上,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普通民众人口数是创造社会财富推进社会文明发展的重要力量。推进教育发展,必须要研究创建更加有利于满足全社会普通民众需求的教育,让每一个人的受教育权利变成现实,这就是教育学知识体系建设要坚持人民中心的价值取向,它反映我们探求教育变革、提升教育质量、形成教育知识的方向和原则,已经构成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鲜明标识,决定教育知识生产和教育学科建设出发点和教育学科性质。把人民中心作为教育知识生产的价值取向,有助于我们深化对追求好教育内涵的理解。人民中心这个人民,是众多人的集合,如此可说,以人民为中心,必定要兼顾到人民中的每一个个体。每一个个体是丰富多样的存在,在认知能力、性格兴趣、职业取向等方面会存在一定差异,因此,理想的教育是适合每一个个体需求的教育,而不是一个标准的、无差别的教育。因此,我们研究发现教育知识,就要研究基于人民立场去回应如何使教育能够面向每一个个体的需要,这就区别于纯粹基于个人需求开展的教育教学工作,也有别于不顾个人需求的教育教学活动,从而建构个人和社会、国家相协调的教育教学工作体系,从中提炼教育知识,形成富有特色的教育学知识体系。把人民中心作为教育知识生产价值取向,使我们探究教育知识、推进教育实践创新变成是务实的行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奋斗目标”。因此,我们就要围绕人民向往美好生活这一主旨展开教育教学活动。美好生活是现实的、客观存在的,它是通过人一步一步创造出来的,教育就要培养创造美好生活的人。所以我们要围绕人民向往美好生活来组织教育教学工作,包括教育教学工作如何与社会政治经济的融合,如何提升人的就业能力,如何满足人的多方面的需要,如何让每个人分享优质公平的教育。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教育教学活动是社会的教育学、是人的教育学。


(本文参考文献略)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uilding an Autonomous Knowledge System in Education

Shu Zhiding


Abstract: We need to independently build a knowledge system for education, which is the strategic goal of China’s education construction in the new era. We are building our own educational knowledge system based on China’s educational practice. The educational knowledge system has formed has formed five characteristics: directionality, continuity, rationalization, modernization, and people-centered. An analysis of the origins and basic connotations of the five major characteristics, revealing the ideological foundation, theoretical sources, and value orientation of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ducational knowledge system. We are more consciously grasping the direction and requirements of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ducational knowledge system.

Key words: Marxist pedagogy; educational knowledge system; theoretical characteristics


初审:胡天扬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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