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人工智能教育是人类进入智能时代后必然要学习和掌握的一门新学科，合格的师资成为各国发展人工智能教育的瓶颈。本研究分析了美国、英国、新加坡、韩国等国家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的相关政策，发现推动已有计算机教育、STEM教育等师资向合格人工智能教师转变，完善国家高层次人工智能师资人才培养体系，多元举措丰富人工智能师资培训资源、拓宽人工智能师资来源途径等是各国政策共识。参考国际经验，研究基于我国人工智能教育现实情况，提出提前布局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职后、职前教师培养体系并举，以及探索多种人工智能师资服务的社会化供给模式等建议。

关键词：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人工智能教师师资规模化供给人工智能教育国际比较

我国《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中提出“到2030年人工智能理论、技术与应用总体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为达成这一目标，国家致力于高质量人工智能教育体系建设，以保障满足国家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的人才储备工作顺利开展。2022年，信息科技课程被确立为义务教育阶段独立课程，课程围绕数据、算法、网络、信息处理、信息安全、人工智能六大核心概念，进阶式设置和组织学习内容，标志着人工智能教育正式进入义务教育国家课程体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中小学阶段的人工智能课程：对政府认可人工智能课程的调研》中显示，包括中国在内的12个国家和地区人工智能课程符合调研预设要求，表明我国基础教育阶段人工智能教育走在前列。

随着人工智能在社会各个行业和领域中呈现颠覆性创新潜力，各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角力愈加激烈，人工智能教育也倍受重视。比如，韩国从2025年起增加中小学信息课程学时至此前的两倍，增设“人工智能基础”和“人工智能数学”作为高中选修课程。在此背景下，保持我国人工智能教育在全球范围内规模和质量的优势尤为紧迫。2024年年初，184个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基地获批设立，用来探索和试点各类人工智能教育的新理念、新模式和新方案，推动人工智能教育取得实效。2024年11月，教育部发布《加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提出“2030年前在中小学基本普及人工智能教育”，并从课程体系、教学与评价、教学资源、教学环境、师资队伍以及交流活动六个方面部署了建设任务和举措。《通知》彰显了国家建设高质量人工智能教育体系的决心和行动。

对于人工智能这样一门新兴学科而言，加大力度进行课程体系、教学资源和教学环境的开发和建设是应有之义，而教师对人工智能的理解、掌握和教学水平最终决定了人工智能教育能否在中小学顺利落地并发挥实效。根据近年来我国不同区域调研结果显示，人工智能教师数量不足、教学知识和技能结构欠缺等问题普遍存在。从数量上看，参与人工智能相关课程教学的教师数量少，人工智能课程学科教师更为稀缺；从知识结构上看，教师对人工智能教育相关政策、专业知识、教学法等缺乏深入的理解，一项针对我国某一线城市中小学教师的调查结果发现，九成以上教师在大学期间没有学过人工智能；从授课方式来看，多以传统的讲授模式为主，有调研显示，仅有30%左右的教师接受过人工智能教学的相关课程培训，只有不足20%的教师使用项目式教学法；部分教师不了解计算思维，无法在课堂中加以培养和落实。基于上述现状，研究认为我国人工智能教师队伍规模和质量都有可能成为制约全国范围内普及人工智能教育发展的瓶颈。今天距离2030年普及人工智能教育目标仅有5年左右的时间，解决我国人工智能教育师资短缺问题迫在眉睫。

一、发达国家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现状

人工智能是集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工程研发为一体，涉及计算机科学、数学、认知科学、哲学等多个学科的新兴交叉学科。这个学科既有知识和技能跨度极大的特征，又有知识和技能迭代周期极短的特征，尤其是近年来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横空出世和高速发展将该特征体现得淋漓尽致。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人工智能人才培养和师资培养的长周期，两者的矛盾注定了人工智能师资水平和积淀不足是各国家和地区在发展人工智能教育中共同面临的问题，各国亦试图寻找各种有效途径予以解决。美国、英国等是全球最早规划人工智能产业和人才培养的国家，新加坡、韩国等国与我国同属亚洲国家且历来重视信息技术产业和教育，这些国家在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方面的举措值得我国参考。

（一）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主要举措

在美国，人工智能教育是通过STEM教育、计算机科学教育等途径来实施的，因此考察美国的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应当关注其对于STEM教育师资的培养策略。早在2013年奥巴马政府发布的《联邦政府STEM教育5年战略计划》（Federal 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and Mathematics（STEM）Education 5-Year Strategic Plan）中就提出要为2020年的中小学STEM教育培养10万名优秀教师，并支持现有的STEM教师队伍，其对于人工智能教育和师资规划布局之早可见一斑。而后在其发布的《未来20年美国人工智能研究路线图》（A 20-Year Community Road map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in the US）中继续提出要支持和赋权人工智能教育教职工更多资源。2024年发布的《推进STEM教育和培养STEM人才的联邦战略计划》（Federal Strategic Plan For Advancing STEM Education and Cultivating STEM Talent）中进一步提出将人工智能知识、素养整合到联邦STEM教育生态之中，为STEM教师提供如计算机科学知识培训等以保证教师能够及时掌握人工智能学科的最新知识；面对从教STEM相关领域教师数量下滑等挑战，将通过激励和扩展STEM相关专业学生从事教师职业的机会、提升教师薪资、加强教师循证职业发展模式、贯通职前和职后教师职业发展支持等多种途径予以应对。

英国发布的《英国的人工智能：准备、愿景和能力》（AI in the UK：ready，willing and able？）报告中反思了英国中小学计算机课程和师资建设现状，提出从小学阶段开始融合人工智能教育的目标，加强对中小学计算机教育的财政预算，计划投资8400万英镑培训8000名计算机科学教师（是现有教师人数的3倍），保证每所中学有一名合格的计算机科学教师。在《发展英国的人工智能产业》（Growing th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dustry in the UK）报告中进一步确认了人工智能人才培养的基础作用，并提出将数据科学和人工智能整合进包含研究生层次在内的STEM课程体系之中；加大人工智能博士人才培养，计划2025年新增人工智能相关学科博士人数超过1000人；联合大学和产业界开发AI慕课课程，并通过在线教育为具有STEM资格的人提供持续性的专业发展支持。

2017年，新加坡发布“新加坡人工智能”（AI Singapore，AISG）计划，在此推动下构建了全民人工智能终身教育体系，其中面向10-12岁小学生开设AI4K课程，包括人工智能基础知识；面向13-16岁中学生开设AI4S课程，以编程和数据科学相关内容为主。AI4K课程的师资可通过培训学校教师、学校的信息技术支持人员以及家长志愿者获得AI4K讲师认证的方式予以提供；AI4S课程主要借助配合中学教师的课堂教学加以实施。考虑到人工智能领域知识高速变化的特征，新加坡在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中使用“统一培训+定期考核”的方式确保教师人工智能教学素养，即取得AI 4K线下任课资质有效期只有2年，期满需再次考核；AI 4S课程为全国必修课，要每年进行课程研讨会，确定人工智能教育重点并统一进行教师培训。

韩国2023年发布的《数字驱动教育改革计划》（Digital-driven Education Reform Plan）中提出通过TOUCH（Teachers who Up grade Class with High-tech）计划促进教师数字化教学技能的发展。教师通过地方教育管理部门的选拔进入该计划，利用假期时间接受有关人工智能赋能的教学培训。加入TOUCH计划的教师从2023年的400人增加到2024年的800人，2025年将增加至1500人。

（二）各国人工智能教育师资培养策略分析

综合上述国家关于人工智能教育教师培养和发展的规划，可以清晰地看到两条具有共识性的决策逻辑，即扩大教师规模以及提升教师教学能力。

1.基于国家人工智能产业发展需求提前布局

人工智能作为新质生产力的代表将改变当前的产业结构，从学校课程角度来审视，人工智能知识和技能将成为智能时代最有价值的知识，掌握人工智能知识的人将是社会产业发展最需要的劳动力，考虑到人才培养周期性，人工智能教育应参照产业发展趋势统一规划，提前布局。以美国为代表的信息产业居于领先地位的国家不仅超前储备了基础教育阶段人工智能教育师资，还建立了中学后多层次、高层次的人工智能人才培养体系，并致力于增加人工智能教师对高层次人才的吸引力，提升教师质量。

2.重视计算机教育、STEM教育等存量师资建设，多途径解决师资供给

人工智能专职教师缺失是各国面临的共性问题，通过计算机教育、编程教育和STEM教育等人工智能相近学科教师培训提升等方式缓解师资数量问题是常用策略。例如，中国澳门的大部分中小学校通过在已开设的STEAM、设计与科学、常识等课中融入图形化编程等人工智能基础知识和技能的方式开展人工智能教育。在培训存量师资的同时，各国出台如增加薪酬等政策来设法减少在岗人工智能教育教师的流失。除此之外，还积极通过其他途径拓展师资来源，如新加坡在小学阶段借助资格认证的方式吸纳学校信息技术服务人员和家长承担一定的教学任务。日本则在小学编程教育中采取了流动教师模式，即外校讲师每日进驻一校，每个学校每天保证有两名讲师，计划在2030年过渡到专职教师模式。

3.高质量的教师培训和完备的教学资格认证

为教师提供关于人工智能教育的系统知识和技能培训包括：人工智能领域相关知识，包含人工智能基础、编程和机器人、机器学习、数据科学、生成式人工智能及其开发工具的使用等内容。如新加坡针对AI 4S教师的课程“谷歌表单和机器学习”（Google Sheets With Machine Learning）培训教师使用谷歌表单进行简单机器学习，包括预测缺失值、发现异常值、回归模型应用、分类模型应用等；英国还专门针对教师的数学知识进行培训以更好地适应STEM课程教学。AI驱动的教学法知识。如韩国TOUCH计划就包括培训教师掌握AI驱动的基于数字教材的新型教学法等；斯坦福大学针对教师实施AI教学所开发的课程包括认识和接受人工智能、了解人工智能的工作原理、探索聊天机器人的教学用途、利用人工智能设计教学大纲、布置作业和学生评估、人工智能素养等具体内容模块。有关人工智能教育伦理、道德等方面的知识。了解在课程中应用AI可能带来的如数字偏见、数字鸿沟、STEM教育中的性别失衡等问题和应对。

人工智能培训课程可由企业、高校、教育部门合作开发，形式不仅包括线下学习、经验交流等，线上课程也逐渐普及。如AISG项目下企业和学校教师联合开发系列培训微课，课程内容可以随时更新，教师可以通过自定步调的方式学习AI教学知识和技能。新加坡在小学阶段采用的定期资格认证以及中学阶段全国课程研讨和统一培训等制度，保证了教师知识和技能的更新及符合要求的执教水平。

二、对我国人工智能教育师资供给的启示

与上述国家相比，我国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规模巨大且相关课程师资储备不足，面临巨大的挑战。然而我国具备较大数量的STEM人才，覆盖全国的智慧化、数字化教育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强有力的政策规划和执行能力，这些都可以转化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师培养优势。

（一）确立独立的人工智能教育教学体系，提前布局师资培养

借助编程教育和STEM教育开展人工智能教育是权宜之计，最终人工智能教育会作为一个独立完整学科进入各国基础教育课程体系之中。目前，各国关于人工智能教育的含义、知识体系、教学标准尚不明晰、独立。要实现2030年我国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的战略目标，我国要提前布局中小学阶段独立的人工智能教育体系，吸收现有信息科技课程、编程教育、创客教育、STEM教育等教学知识和实践，对接世界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和趋势，明确人工智能教育概念，界定课程的核心概念、知识体系、教学标准、学习评价等关键要素。以此为依据持续更新和细化我国现有的中小学人工智能教师能力标准，采集评估当前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数据，通过循证治理的方式科学预测2030年人工智能教师供给规模和资质要求，分别部署职前教师和职后教师培养计划。

（二）提升存量师资教学胜任力和储备高层次增量师资并举

在职教师能力提升以及高层次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培养体系并举也是上述各国解决人工智能教育师资的重要策略。相关调研显示，信息技术类教师的人工智能课程胜任力显著高于非信息技术类教师，因此提高当前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存量师资教学胜任力是发展初期比较高效的路径。一方面应当确立和提升人工智能相关学科在学校课程体系中的地位，帮助信息技术和STEM相关学科教师提升对人工智能教育的认知与职业规划水平；另一方面提高师资培训的实效性，如有调研显示，“人工智能教育产品应用”内容供大于求，“人工智能编程”“人工智能知识与原理”及“人工智能教学设计与实践”等内容供给不足。因此应当摸清不同阶段教师的培训需求，扩大培训课程提供主体，同时人工智能教育领域专家和教研组织把好培训课程内容关、质量关，通过优质、有选择性的培训课程和灵活的培训方式等提升教师开展人工智能教育教学设计、实施与评价能力。

同时，要重视高层次专业师资培养，修订与未来人工智能教育密切相关的教师教育专业如教育技术学等人才培养方案，使其与人工智能教育教师能力标准紧密对接。联动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鼓励有条件的院校开设人工智能教育相关专业，培养新的增量师资并为在职教师提供学历提升和继续教育服务，双管齐下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师资提供高层次人才储备。扩大中小学校人工智能教师岗位编制数量，在职称评定等方面予以合理的政策支持，吸引当前STEM相关专业优秀毕业生就业。

（三）拓展人工智能教育师资的社会化供给模式

鼓励人工智能企业、教科研机构、高等学校进入人工智能师资培训领域，赋能人工智能教育师资的社会化供给。如理工院校、师范院校、中小学校以及相关企业联合开发“工学一体”的人工智能教育课程体系和实训基地，提高职前、职后师资的培训效率。通过“名师工作室”、区域人工智能教育共同体等方式，实现区域间和校际优质师资与教学资源的共享、交流。参考新加坡AI 4S课程，利用人工智能技术研发数字人工智能教师，与线下有资质的教师形成双师型师资；借助我国“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三个课堂”等数字化教学基础设施面向集团校、乡村学校等开展双师混合式教学。基于中小学人工智能教师能力标准进行资质认证，借助购买教育服务等多种方式吸纳人工智能相关企业工程师、校外培训机构从业者等补充学校教学师资。

（本文参考文献略）

初审：曹洪家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