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国际理解教育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教育资源,探索这一教育资源的有效运用路径,形成中国特色实践方案,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支撑。研究从国际理解教育的时代发展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国际理解教育的时代要求两个方面梳理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时代背景。进而从深化对“共同性”的理性认知、强化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内部认同、营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外部有利环境三个层面,阐释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在此基础上,提出新时代中国国际理解教育应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导向,从目的校准、内容提质、过程夯实三个维度,构建兼具本土根基与国际格局的教育路径,培养具有家国情怀、世界眼光和生态智慧的时代新人,为国际理解教育贡献中国方案,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和谐稳定外部环境的构建提供坚实教育保障。
关键词:国际理解教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国探索
一、引言
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明确要求“促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1]教育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手段。当前我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教育实践呈现学段分化特征:小学和中学阶段要加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华民族历史教育,强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知识教育,引导各族学生了解中华民族发展历史脉络和中华文化核心要义,增进国家认同、政治认同与文化认同。高等教育阶段要开设好“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概论”课,依托“形势与政策教育”“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等课程或相关专题教育,进一步增强各族大学生的“五个认同”,引导其树立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懈奋斗的信念。[2]现有学术研究多聚焦国际理解教育的课程与教学维度,实际教育实践也未充分挖掘其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赋能价值,且缺乏对二者内在关联的系统性探讨。本文从国际理解教育切入,以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目标,探讨如何有效运用国际理解教育,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实践方案,让国际理解教育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核心路径之一。
国际理解教育并非局限于“他者认知”的单向文化输入,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跨国比较与文明对话,引导个体在全球坐标系中锚定中国的历史方位与现实定位,进而构建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层认知与价值认同。从学界研究现状来看,国际理解教育已成为教育学、国际关系学领域的热点,但现有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一是学科视角单一,多局限于纯教育学领域,聚焦课程建设、教学模式等议题;二是实践探索碎片化,我国部分地区虽开展国际理解教育实践,但多停留在介绍外国文化的表层,未能紧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形成系统化方案;三是理论衔接薄弱,对国际理解教育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内在关联阐释不足,存在生硬叠加而非有机融合的问题。
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以团结各族人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根本立足点,其核心要义之一是正确处理共同性与差异性的关系,也即在尊重民族差异的基础上,通过各民族共居共学、共建共享、共事共乐的日常互动,逐步构建中华民族的身份认同、文化认同与价值认同,从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新时代中国特色国际理解教育,通过引导学生在国际比较视野中正确认识统一多民族国家建设,引导个体在尊重民族差异性的同时,深化对中华民族共同性的认知与认同,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发挥作用。基于此,本文在梳理国际理解教育助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背景基础上,深刻分析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和现实挑战,最终提出完善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中国探索实践路径。
二、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时代背景
国际理解教育历经数十年演进,已从初期的和平理念传播,发展为兼具跨文化认知与价值引领的重要教育形态。在中华民族迈向伟大复兴的关键阶段,厘清国际理解教育的时代发展脉络,把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其提出的时代要求,既是激活这一教育资源价值的前提,更是构建兼具本土根基与国际格局的教育路径的基础。
(一)国际理解教育的时代发展
理论化、系统化和常态化的国际理解教育经历了从国际理解到依托学校教育实施的和平教育,再到最终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价值导向的国际理解教育几个阶段,准确地说,这一完整的发展史可以回溯到二战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成立。
20世纪40年代,国际理解教育正处在理念系统化的初步阶段,主要以和平教育、国际交流交往等内容呈现。为了进一步统一各国对国际理解内涵的认识及教育教学手段的选择,教科文组织于1947年在巴黎郊区召开国际研讨会,会议将国际理解的核心价值定义为:重视并尊重与他国以及联合国之关系,消除战争根源,培养和平友好的观念。[3]随后,197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第18届常务理事会上发表了《关于促进国际理解合作与和平的教育以及关于人权与基本自由的教育的建议》[4](以下简称《建议》)。《建议》明确地界定了国际理解教育的内涵:促进受教育者了解和包容他国文化,培养受教育者博爱的价值观,教授受教育者合作共赢的处世观,树立受教育者的社会责任感,为后续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导向的国际教育转型奠定了理念基础。
20世纪80到90年代间,世界政治经济格局重构推动国际理解教育进入关键发展期。199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日内瓦召开主题为“国际理解教育的总结与展望”国际教育大会。会议制定了《为和平、人权和民主的教育综合纲领》,纲领第八条提出要“提升人们与他人沟通、分享、合作的能力。人们应相互理解、彼此尊重,在平等的基础上协商对话,寻求共识。教育既要强化个体的身份认同,也应鼓励不同观点与解决方案的融合,以此增进个体之间、民族之间的和平、友谊与团结。”[5]可见,共同体的价值内核进一步嵌入教育目标。经过二十多年的深入研究,结合中国特色、中国国情、中国传统文化,我国学者们倡导将“尊重、理解、宽容、和平、共生”作为国际理解教育的核心价值。[6]这一价值体系的独特性,正契合以多元一体为核心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与各民族“共居、共学、共事、共乐”的实践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要求一致。国际理解教育正是先引导个体在认同多元一体文化的基础上,培育尊重差异、寻求沟通的认知与认同,进而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根基,彰显国际理解教育的中国实践特色。
(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国际理解教育的时代要求
第一,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必然根植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之中,发展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初级阶段。[7]新时代的国际理解教育的实施既要坚持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又要根据时代条件赋予其教育内容鲜明的中国特色。[8]中华民族在长期发展中形成的以和为贵、天下大同、协和万邦等理念,孕育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文化,这既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根基,也是中国智慧。
第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提出了重要时代要求,即打破以西方个人主义为底层逻辑的传统国际理解教育模式,走出一条在思想观念、价值体系、人文精神等方面独具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既要避免狭隘民族主义,又要防止文化虚无主义,实现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统一。从纵向维度看,中华民族共同体是各民族在长期历史中形成的命运共同体,个体需先形成对中华民族的身份认同、文化认同,才能具备理解世界、包容差异的能力。从横向维度看,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聚焦国内各民族的团结统一。[9]可以说,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成功实践为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提供了坚实的实践经验和理论支撑。
第三,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必须要讲好中国故事。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讲好中华民族故事,大力宣介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要大力宣传中华民族的历史,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大力宣传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同世界各国人民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愿景。”[10]近年出台的政策明确了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的特殊使命,也指明了我国国际理解教育的发展方向。2016年发布的《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以及《普通高中课程方案(2017年版2020年修订)》等文件都提出培养学生的国际理解素养,提升学生对多样性文化的理解能力和包容能力;2019年印发的《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以及2020年发布的《关于加快和扩大新时代教育对外开放的意见》等政策文件强调教育对外开放,民族文化与国际理解融合作为新时代教育的特殊价值,以及国际理解作为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重要意义。基于此,国际理解教育在实践中可显化为“认知-能力-责任”的递进形式:在认知层面,通过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理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在能力层面,将尊重差异、寻找共识的能力迁移到国际传播中;在责任层面,通过国际传播维护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外部环境,全方位讲好中国故事。
三、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
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本质是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目标,通过国际理解教育的价值传导与实践赋能,构建三位一体的支撑体系,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内在动力与外部保障。
(一)国际理解教育能深化对“共同性”的理性认知
理解是一种认识活动和行为方式,是一种把握事物本质及其规律的思维过程,是对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深刻解读。国际理解教育的价值已超越单纯的文化互鉴,成为从尊重差异性到增加共同性的关键教育纽带。不同文化间为什么需要理解?理解什么?为什么国际理解教育能成为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有效教育资源?是因为国际理解教育具有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相契合的时代价值,能深化对“共同性”的理性认知。国际理解教育以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国际视野以及生态智慧为目的。[11]世界格局正经历着解构再重构的加速演变:一方面,信息化、数字化、全球化为国际社会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另一方面,排他性国际竞争催生的霸权主义、单边主义抬头,多边主义式微,叠加环境污染等全球性危机,为人类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面对全球性挑战,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各国要休戚与共、同舟共济。国际理解教育的目的是促进不同文化间相互理解、不同国家间合作共赢,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由此可见,国际理解教育是通过理解他者从而理解自我、理解“我们”的教育实践手段。
(二)国际理解教育能强化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内部认同,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
国际理解教育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内部认同的强化,遵循“民族认同—国家认同—共同体认同”的逻辑路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都对国际理解教育作出明确的解释和界定,要求培养受教育者的全球视野。中国特色国际理解教育的独特性在于:中华民族共同体立足国内各民族的文化认同与团结统一,是国际理解的本土根基。具体来说,其实现路径表现为:第一,通过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核心价值,引导个体认同本民族文化与中华民族整体文化的统一性,让学生以中华民族共同体一员的身份守护内部团结[12];第二,通过解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成就,帮助个体形成对国家制度、国家发展道路的认同,从而实现国家层面的认同;第三,通过国际比较,在对本国文化高度自信的基础上,尊重和理解其他国家不同文化,进而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可以说,国际理解是培养受教育者在尊重自身文化基础上理解多样文化,目的是从对外视野拓展到对内认同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与国际理解教育是内在根基与外在延伸的辩证关系,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帮助个体形成中华民族一员的身份认同,同时培养在差异中凝聚共识的能力。这种能力促使国际理解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之间形成良性循环。当个体在国际交流中感受到中华文化的独特价值,会进一步增强民族自豪感,巩固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
(三)国际理解教育能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外部有利环境
国际理解教育通过人才培育、文化传播等多元路径,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塑造稳定、友好、认同度高的外部发展环境,其价值不仅体现在教育领域的提质增效,更延伸至国家发展与民族复兴的战略层面。比如中国国际理解教育聚焦跨文化沟通能力、全球治理素养等核心能力培育,结合跨国学术研讨、国际志愿服务、海外调研实践等活动,培养既深度认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又具备国际视野与对话能力的复合型人才。这些人才既能够精准传递中华民族和合共生、协和万邦的价值理念,阐释中国民族政策的核心要义与实践成效,又能有效消解国际社会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认知偏差,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扫清外部认知障碍。加之,中华民族始终坚持和平发展,既包容文明之间的差异性,促进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又积极参与全球合作与交流,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的发展道路,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13]由此可以洞见,培养什么样的人是新时代中国教育发展的关键考量,建设什么样的世界是大变局下世界发展的重要方向。国际理解教育兼具全球治理工具与民族复兴支撑的双重价值,它既服务于培养具有家国情怀与世界眼光的时代新人的教育目标,也契合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世界的全球诉求,是中国参与全球治理、讲好中国故事并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重要抓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塑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四、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现实挑战
“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14],“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15]引起全球深思,要立足中华民族各民族“血脉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的历史基因,通过文化互鉴、交往交流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当前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现实挑战的充分把握,有利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以发挥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最大作用。
(一)前提偏误:本土认同与国际理解的割裂
在国际理解教育的话语体系中,“不同”一词深刻揭示了世界文明多样性和不可替代性。“不同”既是“和”的基石,更是国际理解教育核心价值所在。只有差异性存在,才有可能出现一种具有持续性的共同生活[16]。它包含两层深刻含义:首先,强调各种文化和价值之间应相互承认彼此差异,尊重彼此独特性;其次,在承认差异的基础上,进一步倡导对对方文化和价值的尊重与包容。长期以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致力于探索不同文化和价值之间和平共处的途径,将理解视为关键所在,并认为只要通过学习他国文化,融入本国知识体系,便可达至理解之目的。当前国际理解教育正面临范式转型:从“可理解性预设”转向“差异性共生”,即不再以消除文化隔阂为唯一目标,而是强调在承认认知局限的前提下,构建“和而不同”的跨文化对话机制。[17]然而,不可理解何来国际理解,在大变局时代下,以不可理解为前提的国际理解教育看似找到了新教育模式,实则忽略了各文化间共同性和多样性辩证统一的关系,弱化了各国间联系,影响着国际理解教育的有效性,违背了国际理解教育的初心。
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决定了中国国际理解教育必须坚守本土认同与国际视野辩证统一的核心逻辑。这一逻辑的本质根植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实践需求,即中华民族共同体作为历史形成的客观存在,其建设既要以夯实内部团结为核心,也要以营造有利外部环境为支撑,二者协同发力方能夯实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一方面,如果剥离本土文化根基,将理解等同于被动接纳外来文化,违背了本土认同是国际理解前提的逻辑;另一方面,将本土认同异化为文化排他,割裂与外部的对话,不利于我们时刻把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外部环境。两种极端的本质,都是未能准确把握本土认同与国际视野的辩证关系,误读了国际理解教育的前提。中国特色国际理解教育的关键,正在于打破这种非此即彼的认知困境,既坚守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本土根基,又以开放包容的姿态开展跨文化交流,主动把握国际环境动态,从内部认同强化与外部环境优化双向发力,真正让国际理解教育成为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重要支撑。
(二)内容排他:国际理解教育存在个体本位、西方中心主义等观念
国际理解教育实践中,存在个体本位、西方中心主义等观念。从全球根源看,资产阶级推动形成的世界历史和资本主义文明,无论是其演化逻辑,抑或是其自诩促成的前瞻性世界性成果:自由和民主来看,都未能引领世界构建一个真正可持续发展的、命运与共的共同体。在西方哲学中,现代道德秩序核心理念之一是个体本位的文化。这种文化将个体的独特性和内在自我从传统共同体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催生了一种以个人主义为导向的教育理念。[19]这种理念下,国际理解教育的知识选择呈现明显的“西方中心主义”倾向,教材多以欧美历史文化为核心,弱化亚非拉文明对世界发展的贡献。从人类文明演进的逻辑看,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体现在人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上,这种关系需要实现人与自身、人与人以及人与自然的本质统一,这种统一状态则代表着人类社会进入了“类本位”阶段。[20]要达到“类本位”阶段,需要人类在实践中经历由群体本位、个体本位到“类本位”的过渡过程。当前人类正处在“个体本位”向“类本位”的过渡时期,主要表现为人类为了释放个性、满足个人需求而过度消耗自然资源,剥削和压迫弱势群体。[21]个体本位为底层逻辑的教育理念加剧了个人利益优先、群体合作弱化的认知偏差,这不仅不利于学生形成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集体认同,更会导致其在国际交流中难以传递协和万邦的价值理念,影响国际社会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知与认同,削弱外部环境的支持力度。
我国国际理解教育内容虽突破“西方中心主义”的部分局限,但仍存在本土价值融入不足和教学内容碎片化的双重困境。一方面,未能充分挖掘中华民族和合共生、协和万邦的核心价值,有待进一步阐释共商共建共享的价值内核,帮助学生形成中国特色的国际理解教育模式。另一方面,对各民族文化的解读存在符号化、碎片化倾向,如仅介绍我国各民族的服饰、饮食等表层文化,并未形成“文化认知-能力培养-价值塑造”的递进链条,有待进一步全方位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价值的凝聚力。国际理解教育的内容提质,需突破仅停留在文化表象的局限,借鉴隐性课程的符号育人逻辑,挖掘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化符号(如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民族团结视觉标识),构建符号呈现、内涵阐释、情感联结的递进路径,让文化内容从表层感知走向深层认同。[22]
(三)过程空心:工具主义导向与民族地区实践效能的适配困境
从目前国际理解教育落地实施的情况来说,其过分关注形式上的国际化,将国际理解异化为辅助学校教育国际化的工具,带有强烈的工具主义色彩。中国本土国际理解教育的实践效能不足,导致教学过程从国际理解素养培育异化为“符号表演”,难以实现知行合一的教育目标。目前,国际理解教育的实践主要来自教育国际化政策的被动推动,然而这些实践未能真正肩负起培养学生家国情怀的使命,未能全面把握国际理解教育的深远意义和时代价值。诚然,推动实施国际理解教育的目的绝不是也不应该是为了推动教育国际化,其本质上是培养全球化时代下助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人才。
而在中国民族地区,这种工具主义导向进一步加剧了实践效能不足的适配矛盾,形成国际教育范式与民族地区需求的错位。其一,实践设计与民族地区核心任务割裂。多数活动止步于外国节日体验、异域文化展演等表层形式,未衔接民族地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需求,使得国际理解教育与本土实践形成“两张皮”;其二,评价体系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目标背离。现有评价指标较为功利化,其多聚焦于外语能力、外国文化知识储备等量化指标,而将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度、跨文化交流中的价值坚守能力等核心质性指标排除在外。同时,当前评价指标还片面强调国际视野的外显成果,忽视本土根基的培育成效,倒逼学校和教师为追求评价数据,将教学重心放在国际理解的表层内容上,难以衡量教育实效。
五、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实践路径
推动新时代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理解教育路径生成,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要立足于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正视其现实挑战,从教育目的、内容、过程三个维度系统设计,实现本土化、系统化、实效化发展。
(一)以共同体融通理念纠偏教育目的,实现本土认同与国际视野的辩证贯通
中国国际理解教育目的的校准,首要在于明确教育实践的核心价值导向,也即以坚守中国立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根基,在此基础上包容世界多样性。结合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分析,国际理解教育展现出国际性与民族性、普遍性与特殊性等特征。新时代的国际理解教育在继承这些一般属性的基础上,应更深层次地强调跨文化互动中共生与竞争的动态平衡。中国特色国际理解教育把理解和尊重文化差异作为教育目的,打破不可理解的认知偏差,将异己间共生当作国际理解教育所追求的目标,在合作与竞争中共同寻求发展。这也体现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理解教育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表现形式,打破了以西方个人主义为底层逻辑的局限。以开放包容的理念优化国际理解教育,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和合共生。“和合”并非简单的相同或一致,而是在包容多样性的基础上,把不同的事物加以协调平衡从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早在2010年,教育部就发布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要求“加强国际理解教育,推动跨文化交流,增进学生对不同文化的认识和理解。”[23]此外,我国地方教育行政部门,如成都市教育局、常州市教育局都发布了《关于加强中小学国际理解教育的意见》,将建立人类共同的基本价值观,多元文化共存、和平与发展等内容纳入中小学国际理解教育实施中。由是,以开放包容的价值理念为前提开展的国际理解教育,应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前提,通过讲解各民族共同的历史、文化、精神,引导学生认同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增强民族自豪感,并以此反哺国际理解教育。对此,成都市盐道街小学搭建了寰宇教室以助推受教育者国际理解素养的提高,其课程及活动主要有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养,“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文化等,引导学生在跨文化交流、活动课程中深层次地体验多元文化,增进对加强共同性的理性认知,树立多元一体的理念。
此外,一方面,要建立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课程的本土性目标,课程应以促进受教育者深入理解并认同我国历史发展进程和文化内涵为核心内容。进而不断唤醒学生的家国情怀、增强民族意识,夯实其文化自信和身份认同,铸就热爱祖国、报效国家的思想根基,树立赓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之魂,从而向世界宣扬中国精神,讲好中国故事。质言之,没有对国家和民族深层次的认同,没有国家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践行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另一方面,新时代国际理解教育的实施要以开放包容的多元文化理念为前提,以促进受教育者了解不同的文化,正确对待每一个拥有自己独特文化传统的民族为基本内容,在此基础上增进对共同性的理性认知。从国际理解教育的文本解读场景、他乡体验场景、日常生活场景出发[24],实现受教育者文化理解、国家认同。同时,也要注重不同学科间的横向贯通融合,如在语文学科的教学内容中,融入古今中外优秀文学作品,开展多元化文化教育;在理学科教学内容中,弘扬中国科学家的杰出成就,介绍国外的科学思想、归纳演绎的思维方式,拓宽学生科学视野;在政治学科的教学过程中,安排学生探讨世界哲学、国际法律等议题,帮助学生构建全面的能服务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国际知识体系,了解国际政治格局;历史学科则应当引导学生探讨中华文化多元一体;艺体类学科也可通过让学生接触和了解世界不同民族的艺体项目,培养其多元一体的审美能力;在地理学科教学中,引导学生考察空间、环境的变化,了解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理念及世界多样性。
(二)以共同体共生思想优化教育内容,消解排他性竞争达成共同繁荣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核心理念,是构建国际理解教育内容体系的重要根基,更是向国际社会阐释中华民族共同体价值的关键载体。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民族历来讲求‘天下一家’,主张民胞物与、协和万邦、天下大同,憧憬‘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美好世界。”其中,协和万邦的国际观出自《尚书·尧典》,书中记载“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25]这句话传达的核心思想是通过协调家族、社会、国家间关系,实现宗族和睦、国家昌盛,共同创造万邦咸宁和天下太平的繁荣景象。另外,生态兴则文明兴,建设生态文明关乎当下和未来发展。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尊重自然、保护自然的传统。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而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26],这一重要论述呼吁世界各国共同促进可持续发展,与自然和谐共处。基于此,为缓解个人主义思想引发的排他性竞争教育倾向,以及人类为了满足需求而过度消耗自然资源等问题,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前提下,我国以强化受教育者的全球视野和生态智慧为主要目的,层层递进地开展了如作为国家一员、社会一员、自然一员该如何共存、如何合作解决当今世界面临的重大问题等内容的国际理解主题教育。[27]
根据《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提升公民生态文明意识行动计划(2021—2025年)》等相关政策,我国国际理解教育各类课程结合建设共同繁荣、美丽清洁世界的共存思想,开展了符合国际需求且具新时代中国特色的教育实践。在日常教育教学活动中,从理论阐释、话语构建、素材建设等维度着手,围绕共同的疆域、共同的国家、共同的历史、共同的文化、共同的精神以及天下一家、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共存思想,显隐并举、循序渐进地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生态文明建设等重要内容融入各学科,实现国际理解教育与各学科的横向融通。向受教育者传递民族、国家认同以及人与自然休戚相关、同舟共济的价值理念,为其全方位生动展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未来图景。比如组织学生对比中国脱贫攻坚与其他国家的减贫经验,理解中国脱贫攻坚的艰难程度和必要性。值得一提的是,中小学科学课程更是成为传授绿色生态思想的学科基础,能够形塑青少年的生态观,深化其对生态环境的伦理关怀,使其真正意识到“生态兴则文明兴,生态衰则文明衰”[28],将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意识入脑、入心、入行。此外,绿色生态观还作为一种道德观念被融入各个学段德育工作中,通过拓展学校生态文明教育的空间[19],从课程体系、校园文化、实践体系三个层面全方位渗透,丰富绿色生态教育的生态性和自然性内涵。国际理解教育还需结合不同地区、不同学段的实际情况,进行分层设计,确保内容与受众需求匹配,避免“一刀切”导致目标混乱。例如,民族地区中小学应着重将民族团结进步教育与国际理解教育深度融合,通过民族文化进校园等活动,引导学生在了解本民族文化、认同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基础上,深化对中华民族共同体一体性的理性认知,重点培养“民族认同—国家认同—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递进认知;普通地区中小学,可以通过各民族节日对比、传统技艺交流等活动,在传递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引导学生尊重其他民族文化,避免表层化、符号化教学;最后,高等教育阶段可开设全球治理、国际组织等相关课程,培养学生把握国际事务的能力,引导学生思考如何在国际舞台上维护国家利益、推动民族复兴、讲好中国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创造良好的外部舆论环境。这种分层设计的内容体系,既能确保不同群体受教育者都能形成与自身能力匹配的跨文化传播素养,又能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从国内认同到国际传播的有序递进,最大化发挥国际理解教育优化外部环境的支撑作用。
(三)以共同体和平价值观做实教育过程,推动实践效能与共识培育的深度融合
2020年6月印发的《教育部等八部门关于加快和扩大新时代教育对外开放的意见》明确指出并强调了中小学开展国际理解教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习近平总书记在《改革越到深处越要担当作为》一文中指出:“改革重在落实,也难在落实。”[29]因此,中国国际理解教育过程的夯实,需坚守知行合一的实践准则,通过具体的实践载体让理念转化为行动,其核心在于在实践中凝聚共识、在互鉴中强化认同,让学生在跨文化交流实践中理解差异、寻找共识,在共识培育中进一步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反哺国际理解能力的提升。课堂教学是课程实施的主要内容,也是国际理解教育实施的落脚点。基于此,我国各级各类学校通过多元化教学手段,融合学科教育,在和平教育、合作共赢理念培育、国际交流实践等方面开展国际理解教育。需要明确的是,国际理解教育的最终目的不在于使学生获得多少客观的、死板的文化知识或掌握某项文化技能,而是要将坚持对话协商的处世观融入青少年的内在认知与行为体系,从而达到建设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最终目的。换言之,国际理解素养并非由学生对他国文化有多了解或对他国历史有多熟悉所决定,而是以是否建立起学生自我与外部文化世界的意义联结所决定,具体表现为国际理解素养之于学生交往原则、行为方式的发展性与改变性。[30]另外,国际理解教育映射到我国,核心就是要讲好中国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理解教育,并非采取进攻的姿态将中国“凌驾”于世界之上,也不是仅局限于培养吾国吾民吾士,走西方思想殖民道路[31],而是通过观他者而觉自我,实现对自我文化的深度认同,形成对自然环境可持续发展的共识,以及追求讲好中国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创造良好外部环境。
此外,还可构建国际理解教育“国家课程渗透+校本实践拓展+多元评价保障”一体化体系。具体来说,在课堂教育中应加强以和平教育为主要内容的特色课程创新,结合多种实施模式和方法,逐步完善国际理解教育相关课程结构设置和教学资源配置,提升教师的跨文化素养。同时注重与学生生活经验、学习经验相结合,保障国际理解教育内容精准落地。上海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中学就以“本土文化-世界文化”主题设置了选修课程,建构起以国际理解教育课程整体框架为价值追求的特色课程群。[32]国际理解教育的实施还应注重紧密结合第一课堂和第二课堂,跨文化能力的培育需要突破单一课堂场景,走向更广阔的社会空间[33],加强课堂教学与实践教学、思政小课堂与社会大课堂的结合。如开展“命运与共-文化交流节”“丝路同行”等主题活动和交流活动,建设校园文化广场,通过在实践中、日常生活中再现真实可感的他文化情景,让学生了解并切身感受他文化,降低因缺乏身临其境而带来的文化理解障碍,促进学生跨文化沟通与传播的行动力。此外,从大数据赋能第二课程来看,我国当前还依托互联网平台从多视角探寻国际交流路径,搭建国际交流学习的平台,调动学生参与跨文化交流的积极性,破解因时空距离带来的文化交流壁垒。从而有效实现受教育者从交流活动中了解人类文明进程和世界发展动态,尊重世界文化的多样性和提升对差异性的认知,以及增强平等对话协商的能力,最终目的是从多样性、差异性中,实现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以增进共同性为目标的理性认知,并通过国际传播讲好中国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传播营造良好外部环境。例如,发挥教育交流的双向性特点,通过开展线上国际会议,或线下参与学术访问、跨国游学、国际调研等活动,建构学术交流共同体,在交流过程中不断加深学生对他国文化的理性理解,包容文化差异性,同时也能够让他国了解中国文化和传统,从而传播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最后,在评价保障方面,要建立适配的多元评价体系,将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度、跨文化交流中的价值坚守能力、实践成效等质性指标纳入评价维度,可采用学生自评、同伴互评、教师评价、社会评价相结合的方式,全面衡量教育实效。
六、结语
本研究以国际理解教育为切入点,以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根基为目标,探讨我国如何有效运用国际理解教育、构建本土化实践方案,让其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教育资源。首先,梳理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背景,具体分析国际理解教育时代发展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国际理解教育提出的时代要求。其次,进一步分析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逻辑机理和现实挑战,认为国际理解教育通过深化对“共同性”的理性认知强化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内部认同,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外部有利环境等逻辑机理。当前面临仍前提偏误、内容排他、过程空心三方面的现实挑战。最后,提出国际理解教育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中国探索路径。新时代中国国际理解教育,应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目标,从国际理解教育目的校准、内容提质、过程夯实三个维度,构建兼具本土根基与国际格局的教育路径,培养具有家国情怀、世界眼光和生态智慧的时代新人,为国际理解教育贡献中国方案。
国际理解教育的中国探索,不仅在理论上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筑牢学理根基,更在实践中转化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教育资源。它通过引导学生形成尊重差异、寻求共识的思维能力,实现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认知与认同,这种能力不是局限于民族语境的专属能力,而是认同中华民族共同体多元一体的通用素养。未来研究可进一步结合具体教育场域,通过实证研究方法考察不同地区、不同学段中国国际理解教育的实施成效与影响因素,从而细化分层分类教育策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化与实践的持续推进,新时代中国国际理解教育必将成为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根基的重要支撑,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构建和谐稳定的外部环境提供更为坚实的教育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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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秦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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