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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陲的教育国境线——云南边境国门学校现状研究

  发布时间:2020-08-09 12:25:08

来源:《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6  作者:柳谦 梁丽玲 梁顺意 葛孝忆 张亚兵 王昊宁 吴衍

 

 “国门”具有地理和文化上的特殊含义“国门学校”即指处在边境线上的学校。云南国门学校在国家社会的支持和师生努力下不断发展,学校软硬件都有很大改善。在办学中展现了中国实力与成就,开展了具有地域特点的民族教育、国民教育以及对外教学,开展了多层次的身份认同教育,现了国门学校的特殊职能,为身份认同教育、民族文化传承与交融、区域教育公平等领域都提供了典型的研究样本。

关键词国门学校;国民教育;民族教育;身份

 

“国门学校”即指处在国家边境线上的学校,而“国门”这一称谓相较“边境”来说具有门户和对外交往的意味。近年来,国门学校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因其在跨境文化交流中的特殊地位,且多处于少数民族和经济相对落后地区,在身份认同教育、民族文化传承与交融、区域教育公平等领域都提供了典型的研究样本。

基于此,2010年5月6日,我们组织了云南边境国门学校调研组,选择了瑞丽、陇川、腾冲和勐腊四个边境县进行为期10天的实地调研。云南全省边境线长达4060公里,占我国陆地边境线总长近1/5。全省的27个县、市分别与缅甸、越南、老挝三国相邻。在接壤地区,居住着包括纳西族、白族、苗族、傣族、彝族等在内的40多个少数民族,其中某些少数民族还存在跨境居住的情况。

我们实地走访了一系列国门学校,其中小学9所,初中2所,职高1所,都是与邻国接壤的边境县举办的乡镇学校,也包含境外学生就读的县城学校。调研项目包括:校舍经费、师生人数、民族构成等总体状况,学校日常教学中的国门特色,重点关注的是跨境民族交流、师生的国民身份意识等方面。

一、云南边境国门学校概况

(一)硬件设施。

我们在瑞丽的第三民族中学、云井小学(村小)、姐告小学、德宏州陇川县的拉影小学、瑞丽县二小和勐腊县关累小学、磨憨希望小学等多所学校看到,学校的硬件都比较齐全。据校长们介绍,2000年以后,国家对边境国门学校进行专项投资,加上云南省政府规划了三年内排除所有危房的计划。2001年,勐腊县地方财政收入7205万元,财政支出14645万元,其中财政对教育的拨款就达3365万元,教育总支出4565万元,占县财政总支出的三分之一。对县民族中学,政府先后投入100多万元对各功能教室进行了设备配置,综合楼建设完成后,该校将会有多功能报告厅、生化实验室、视听语音室、微机室等功能教室,微机配备76台,校舍建筑面积达到6097平方米。在勐腊县教育局的一份边境口岸民族学校关累中学的建设规划中我们看到,根据教育部、发改委和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施行的“农村普通中小学校建设标准”,关累中学将建设教学楼1450.86平方米,概算投资210万元;学生宿舍641.41平方米,概算投资95万元;学生食堂(外加120平方米学生就餐用大棚85.45平方米,概算投资40万元;篮球场、运动场及课桌椅、教学仪器设备购置概算投资75万元;共计461.04万元,目前这些投资已基本到位并开工建设。

2003年瑞丽得到国家安排的国门学校建设项目资金288万,使得学校的硬件设施得到了改善,有些国门小学如腾冲的滇摊水城完小已具备了多媒体的教学条件。除了国家支持以外,社会对国门学校建设也提供了很大的支援,如云井边防大队向云井小学捐助7万余元,姐告小学家长委员会捐助资金138390元,解决了学生饮水问题,免费发放了教辅书籍和校服,配置了多媒体教室;瑞丽第三民族中学在2008年10月利用华侨捐款9.8万元修建了百米文化长廊;滇摊镇水城完小获得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支持,因此后来更名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滇摊希望小学”。

滇摊镇水城完小的校长说:“2005年11月份在各级政府的关心下,重点由滇摊镇牵头,在我们学校创办了缅籍中文教学班,招收缅甸7~12岁的学100人11月5日开班典礼,到现在有4年,这一百人都修完了小学所有的课程,这一百人到我们学校主要学习中文,还上了一定的缅语。他们修完全部小学课程之后,2009年9月份,有一个班的同学到腾冲镇的民族完全中学深造,还有一部分返回缅甸学习他们的本土语言。我们在2004年得到太平洋公司100万元的赞助,建了这一栋(手指教学楼),这一栋教学楼总投资是203万,路面以及围墙,学校总投资是278万,所以我们学校就更名为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滇摊水城希望小学。

必要的软硬件设施有助于基础教育质量稳步提。随着我国门学校近些年来软硬件条件的不断改善,越来越多的缅籍学生更乐意来中国就学。

(二)师资队伍。

调研了解到,瑞丽市的初中教师学历达标率达到99.36%,其中本科生占了75.7%,小学教师达标率达到92.5%,其中大专生占了78%。而从勐腊县教育局2008年10月发布的《勐腊县边境乡镇学校教育现状》报告上,我们得知,截至2008年10月31日,勐腊县9个边境乡镇现共用中学9所,在校初中4527人,有教职工336人。有完小38所,初小18所,小学教学点115个,在校小学生15012人,有教职工1130人。全县师生比(中小学一起计算)约为1∶13。这是勐腊县边境地区学校总体的师资队伍情况。

勐腊县5所学校教师的基本情况(截至2010年5月

 

从表1和县教育局提供的数据可以看出

第一,从师资队伍的学历构成来看,当地的中学教师绝大多数都具备本科学历,小学教师也都具有大专以上的学历。

第二,从教师的平均年龄来看,五所被调查学校中教师的平均年龄都在30~40岁之间,这个年龄段的好处是教师普遍年富力强,能够胜任繁重的日常教学工作,并且和学生的年龄差距不是特别大,容易形成较为融洽的师生关系。

第三,从教师的民族构成来看,小学教师中傣族、哈尼族、拉祜族、苗族等当地民族的教师数量偏多,而中学教师中汉族教师的人数则多于其他各少数民族。

(三)学生民族和国籍结构。

云南边境国门学校的学生大多是当地少数民族学生,在瑞丽以傣族为主,同时还有景颇族、阿昌族等的学生,还包括缅籍学生等。陇川则以景颇族为主,滇摊是以傈僳族为主。瑞丽和陇川的各所学校都有缅籍学生,但总体上华侨子弟较多。勐腊县主要少数民族有傣、哈尼、瑶、彝,以及未有族称的克木人,傣族在勐腊县占据绝大部分。

2 勐腊县5所学校学生的民族、国籍情况(截至2010年5月

 

同时,近些年境外学生跨境来我国边境线附近的国门学校就读成为普遍现象。调研了解到,姐告小学2005年只有5位缅籍学生,现该校在读缅籍学生108人,而且受条件限制还拒收了一些学生。在勐腊县的县、乡(镇)、村三级学校当中都有缅甸籍或者老挝籍的学生。在勐腊县职业高级中学,有一个专设的老挝班,共有学生108人,均在华学习汉语,考取HSK(汉语水平考试)证书以后大部分回国服务。在关累港口小学,一年级设有两个缅甸班,共有90位缅甸学生。同时,在关累小学的其他年级,间或有缅甸籍的学生在求学。这些“小留学生”部分接受完初级教育以后就返回国内,部分学生继续在中国求学,直至高中、大学或者其他更高的教育阶段。

二、云南边境国门学校的教育特色

(一)体现中国成就的教育门户。

因边境国门学校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功能,近年来国家对国门学校的建设给予了很大的重视和支持,在专项经费扶持的基础上,国家实行了“两免一补”政策(免学费、杂费,补生活费),学校软硬件条件不断改善,远远高于缅甸的教育水平。问卷调查中,有89.5%的教师认为中国的教育投入和硬件设施远远高于缅甸地区,而10.5%的教师表示不清楚。在学生问卷当中,有46.2%的学生认为校园环境非常优美51.8%的学生认为校园环境还不错,只有2%的学生认为校园环境相对较差。

2005年以后,国家对于缅甸的学生也一视同仁,实行“两免一补”,使得国门学校对缅甸儿童和家长的吸引力也在增加。出于接受高水平教育和对汉语、汉字重要性的认识,缅甸的学生纷纷进入中国的学校就读,这在每年开学的9月份已成为一道景观,当地教育局的干部这样说。姐告小学的尹校长告诉我们,她曾经碰到这样的情况:

有个缅甸的家长带着孩子来姐告小学报名,当时学校已经人满为患,但是缅甸家长却十分坚持,她说“只要能让孩子在这个学校读书,就算随便弄个凳子也可以,如果学校没有凳子的话,我可以自己带来凳子,只要孩子能听课就行。”当学校以学生的基础太差为由拒绝这位家长时,她说:“就算是一星期学习一两个汉字也行,一个学期下来也有20多个”。在万般无奈和感动下,学校只能在教室的后排加了凳子,让孩子进入中国国门学校的教室学习。

掌握中文是缅籍学生的主要目的。在能够使用汉语之后,学生毕业后大多数是从事边贸;而老挝籍学生毕业后部分在中国读大学,部分回国就业。为适应这种需求,勐腊县职业高中自2001年9月开办首届老挝籍汉语翻译人才培训班,到目前共6期279名学生,主要是培养汉语翻译人才,学生在读期间参加汉语水平考试,毕业颁发职高毕业证。尚勇镇中心小学2007年曾开办的2个老挝学生班,主要教授汉语,采用我国九年义务教育的语文教材,老挝学生主要为初中毕业后来中国学习汉语。外籍学生说,中国经济实力的日益强大,学校条件的改善,是吸引我们来读的主要原因——汉语就是“能赚钱”的语言。

另外,外籍学生选择学校与地理位置有一定关系。关累港口小学与缅甸只有一河之隔(澜沧江),勐腊县城与老挝临近,缅甸籍学生和老挝学生来此就读比较方便。德宏州的边境线以江河为界,瑞丽与缅甸是以瑞丽江为界,瑞丽江又名“南卯”,意为“白雾笼罩的河”,陇川县与缅甸交界处没有围栏,只有一条小河,在河的两岸架起了一座竹桥,缅甸籍的学生散学后背着书包从桥上走过,边民从边境的小道上钻进钻出。界碑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块石头,因此在这偏远的地区就出现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场景,用陇川县拉影小学罗副校长的话说就是:“母鸡随时出国下蛋”。

这种频繁的“无国界”教育交流活动还与云南边境民族的生活史密切相关:瑞丽以傣族为主,陇川以景颇族为主,傣族是从百越族分化出来的,瑞丽地区的傣族和缅甸的傣族是同宗同源的,景颇族与缅甸的克钦邦又属同一族系,因此历史的血缘无法分离。缅甸人与中国人的正常通婚更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交流,许多中国人到缅甸“娶媳妇”,所以在瑞丽地区出现了“一寨两国”的现象,在寨子里甚至出现一口水井两个国家的人民同时使用。在民族意识与国家意识上,两国的人民更加注重的是民族意识,在他们的眼里,他们首先是傣族人,或者是景颇族人。在很多缅甸人看来,来中国读书本身就是把孩子放在熟悉的民族环境中成长,并不存在陌生感。

(二)丰富自然的民族文化教育。

在全球化的影响下,每个民族都处于一个文化碰撞与交流、渗透与融合的大背景下。保持文化的多样性是现代教育的要求,也是“以人为本”的内容之一,学校教育对民族文化的传承至关重要。

我们在访谈中得知,很多少数民族儿童和青年的民族意识正在淡化,80、90后的人群基本上已经抛掉了传统的民族服饰,其原因大概是繁杂的民族服饰不利于日常生活、工作。学校也意识到民族文化传承中的问题,正根据具体情况以学校教育的方式加以解决。很多学校以大课间活动的形式进行民族文化教育,德宏州中小学统一要求:每人至少要学习一首民族歌,跳一支民族舞。在以傣族、景颇族为主的瑞丽第三民族中学就利用了40分钟的大课间活动将傣族的孔雀舞、景颇族的万人舞纳入到学校教育当中。又譬如以景颇族为主的陇川县拉影小学就充分地利用了40分钟的大课间活动将民族文化列入到学校的生活当中,星期二和星期四有景颇族健身操。

在把民族文化引入大课间活动的同时,瑞丽和陇川的学校还把民族文化纳入到运动会的内容中。据第三民族中学的校长和教师介绍,每年运动会中有一半以上的节目是属于当地的民族活动,比如孔雀舞、丢包(类似于壮族的抛绣球)等。

把少数民族的文化引入学校教育还包括把少数民族文化的课程引入课堂。第三民族中学开设了“地方语言与文化”课程,将少数民族的一些传统文化引入到课堂当中。陇川县教育局参与了乡土教材的编订。在此项目中,陇川县拉影小学负责傣族食品的材料收集和编订,教师带领学生收集各种有关傣族食物(比如撒达鲁)的素材,有意识地培养学生民族文化意识。滇摊水城完小使用了云南省教育厅制定的教材《可爱的保山》,让学生更进一步了解当地的情况。

民族文化并不是国门学校日常教学的主题之一,与常规的课程比起来,民族文化往往作为教学工具存在。如为了增加学生对音乐舞蹈的兴趣,增加课外活动的熟悉度和吸引力,开展一些民族歌舞和体育活动,没有专门开设的民族教育课程。不过66%的教师在问卷中都认为有必要进行民族文化教育,都经常选择具民俗特点的教学案例。教师们并没有对民族文化教育在学校教育中所占分量感到担心,因为民族习俗已经渗透在师生的日常庭生活中,学校还是应该以普通教育为主,使学生今后融入到现代化的环境中。

与此相应的是,我们在观察中也发现学生在选择玩伴的时候不会有民族偏见或者国籍偏见。多数学生认为交朋友不会刻意关注对方的民族和国籍,而是选择与自己性格合得来的朋友,不会因为民族的不同而刻意疏远某些同学。在中国学生与外籍学生的相处上,86.2%的中国学生认为“外国同学也是我们的同学,我们应该热情大方,友爱互助;只有7.8%的学生认为“外国同学与我们语言不通,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所以还是少交流为好”或“外国同学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要努力学习,不能让他们超过我2%的学生认为“外国同学毕竟是外国人,不应该和他们过多接触5%的学生未对此问题作答。

(三)“有”“无”之间的国民教育。

我们对边境地区的先入为主印象往往是当地人应该对国家、国界感受深刻,国门学校学生也必定有更强的“中国人”意识。但从对学生的调研中我们发现,国门学校的教师并没有刻意强调培养学生的国民意识,当我们问到“作为国门学校有什么特殊的职能”时,校长和教师都显得十分惊讶。他们认为国门学校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而已,其职能仍是“教书育人”。

“我觉得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学校仍然以教书育人为主要职责,我们遵循国家的统一要求,按照国家的统一规定办。”一位校长如是说。

此外,在学校职责的教师调查问卷中,有57.8%的教师认为国门学校的主要职责是基础素质教育,而认为是国民意识教育和少数民族文化传承的各占21.1%,大多数教师认为国门学校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而已,其职能仍是“教书育人”。

谈及国民意识,很多老师表示对不同国籍的学生一视同仁,学校没有必要强调学生的国籍。学校重点该注意的是作为边境地区的毒品走私和安全问题,以及如何提高教学质量,爱国教育并不占据突出的分量,仅仅是按教学常规进行。

没有刻意,没有大张声势,这就是我们对当地国门学校国民教育的印象。尽管从周一的升国旗仪式、校园宣传栏上的祖国地理历史介绍,讲台上方的国旗图案等等细节之中我们仍然能看到一些用心布置,但与内陆学校没有明显的区别。我们翻看最近一学期的班会主题记录,也往往是“团结友爱”、“养成学习的好习惯”等常规主题。

另一方面,国民教育又体现在“警校合办”等细节之中。瑞丽、陇川、腾冲三地大多数学校都有边防军官担任副校长。在瑞丽市,边境部队必须与学校合作办好各种安全、民族团结等活动。这是对边境部队的硬性任务,七年级学生一入学就必须参加军训,而教官则是边防部队的官兵,内容主要为国防知识教育。

“作为校长责任是很重的,因为毕竟处在边境地区,我就担心不法分子会把毒品藏在孩子的书包偷运进来,因为学生是不需要经过边境检查的,孩子又什么都不懂。这几年学校管理比较严格,所以没有出现什么情况,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以后也能够平安,所以还得想想办法。”姐告小学尹校长表示了忧虑。

我们也了解到边防部队对学校学生的安全负有直接的责任,因此也就出现了学生散学时边防官兵在学校门口站岗的景象。同时,民警边防站定期来学校做一些法制宣传教育、禁毒教育,如腾冲县滇摊镇水城完小就经常请边防人员来学校做一些关于法制、禁毒、防艾滋病、国防意识、反邪教等宣传讲座。

(四)具有针对性的对外教育。

云南国门学校很多都曾经或正在招收缅籍和老挝籍学生,这首先来自政府的政策支持;其次学校的领导和教师们也做了很大的努力和付出,毕竟,管理和培养这些不会汉语,生活经历和习惯也存在差异的“小留学生”并不容易。滇摊水城完小的易(音)校长介绍说:

2005年11月份在各级政府的关心下,由我们滇摊镇重点牵头,在我们学校创办了缅籍中文教学班,招收缅甸7~12岁的学生100人11月5日举行开班典礼,到现在有4年,这一百人都修完了小学所有的课程,到我们学校主要学习中文,还上了一定的他们缅甸的缅语,他们小学修完全部课程之后呢,2009年9月份,一部分深入了腾冲镇的民族完全中学深造,去了一个班,还有一部分返回缅甸学习他们的本土语言。这个缅籍中文班说得通俗一点是我们学校的校中校,它是独立的,这个班的学生费用都是全免的,包括从他们的被褥、衣服都是由我们政府提供。

现在的缅籍学生和我们的学生打成一片了。现在办学是不分国界的,不分种族,只根据娃娃的身体情况,我们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因为镇政府说边疆地区要赢得大家来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我们学校也要积极支持政府。

此外,从教授外籍学生的师资配备来看,在本次调研的5所学校中,关累港口小学和勐腊职高有较多的外籍学生就读,而尚勇镇中心小学和磨憨口岸小学也曾有过一定的外籍学生就读(2008年停招)。因此,如何为这些外籍学生配备师资成为我们关注的重点。我们访谈了外籍学生的任课教师,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会一种过渡语,并在初期用过渡语进行教学。所谓过渡语,就是指在进行第二语言教学时,采用一种与学习者的母语和所学习的目的语都有关联的语言进行教学。在对老挝学生进行教学时,这种过渡语是傣语,因为傣语和老挝语都属于南亚语系,有着相同的语法系统和非常相似的语音系统,彼此很容易就能懂,因此,在当地采用傣语对老挝学生进行汉语教学,可以说是相当有优势的。而对于缅甸学生,则用的是爱伲族的语言,因为缅甸学生中爱伲族占相当多的比重,而关累镇也是爱伲族(在中国被归为哈尼族)的聚居区。不过,在与老师的交流以及课堂观察中,我们也注意到,当地的汉语教师懂得外籍学生母语并不多,这也给对外教学带来一定的局限,例如在偏误分析上,教师并不了解学生为什么会在学习目的语时犯下这样的偏误,而无法准确找出错误的根源。

三、国门学校教育特殊性的启示

国门学校特殊的生源和文化环境决定了其教育职能的特殊性,在国家和民族身份认同教育、对外教学等方面,云南国门学校都体现了自己的特点。

(一)国门学校中的身份认同教育。

“身份”是指个人所具有的社会属性和生理状态的某种特有标识,它来自对个人先赋角色或先天因素的考察,以及对个人自致角色或通过努力后天获得地位的分析。[1]也可以说,认同是指个人或群体在社会交往中,通过辨别和取舍,从精神上、心理上、行为上等将自己和他人归属于某一特定客体。[2]“身份认同”就是个人对于自己作为某一身份的承认与内化程度,又称身份统一性,是一个人对自己所属的民族文化以及自己所拥有的肤色、性别等特征的了解、认可并接纳的一种态度。[1]

国民身份认同是指国民对国家的认同和归属感,即人们从心理上、行为上将自己视为国家的一分子,并对自己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道德价值观、理想信念、国家主权、国家制度等产生强烈的认同感,具有对国家的忠诚和责任。[3]有学者认为,现代国家认同的支柱是“共同的历史记忆”、“共同的民族传统”以及“博爱(友谊)[4],也就是说,民族性对于国家意识的培养至关重要。

边境地区的学生处于国民和自身少数民族双重身份之中,他们既是国民也是民族的一分子,从法律范畴来说两者是上下位的关系,但对于个体来说,两者交叉在一起。国民身份是作为法理性的政治认同感,民族身份更多是建立在情感、血缘、语言、习俗等基础上的群体约束和共同态度。两者一为普遍,一为特殊,存在着复杂的相互作用,民族认同可以上升为国家认同,而国家认同也能够促使个体热爱自己的民族,其前提是国家尊重和保障少数民族文化,同时少数民族文化也能保持自身的开放,让成员接纳一个更大和普遍的宪法秩序,否则两种认同将会形成相互阻碍和对抗。而教育在协调两者关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教育产生身份,或者至少是制造身份认同。[5]正如我们在调研中看到的,云南国门学校学生个体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两种身份的冲突,除了经济上国家给予边境地区长期政策资金的帮扶,使得边境地区相对落后的经济发展没有造成人们心理上的边缘感和相对失衡外,文化教育的因素也是至关重要的。云南边境学校身份教育的做法具有特殊的意义。作为与邻国关系友好的边境,同时又具有明显的经济优势,云南边境国门学校的国民教育应该说是在平和、安定的背景下进行的。常规爱国教育形式包括社会课、品德课教学、主题班会和升旗仪式、法制教育,国防教育以隐性形式进行,没有特别强调国家观念,这与校园里丰富多彩的民族教育很好地结合,互相支持。国家观念作为框架和背景,民族情感提供土壤和营养,国家强调同向性,民族保持同一性,两者共同构成学生的身份认同。如果国民教育单纯灌输统一的法制、语言、传统观念和历史记忆,缺失了公民意识中平等、宽容、公正的理性精神,恐怕将会造成族群意识的反弹和族群间的裂痕,在个体身上体现为认同失谐。云南国门学校的民族教育与国民教育的融合,为身份认同教育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二)多元化的教学方式。

国门学校往往一个班级当中除了不同民族的中国学生,还有许多外籍学生。瑞丽、陇川地区国门学校的学生有些来自附近的村寨,有些则是来自内地的流动儿童,有些是无处可去的孤儿,有些是缅甸学生。这些学生的学习水平也不尽相同,譬如,傈僳族人数很少,独居于偏僻地区,平常大多使用本民族语言进行交流,因此,刚入学的学生几乎对汉语一窍不通。缅甸学生也有一大部分无法用汉语沟通,特别是低年段学生,十之八九不会汉语,在数学上,缅甸学生也不如中国学生。但是由于缅甸曾是英国殖民地,缅甸学生的英语水平比较高,有些缅甸低年段学生的英语水平甚至高于中国的中学生水平。

姐告小学尹校长对此问题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忧虑:“不是学生太笨而是老师方法太少,我来了姐告,当我走进课堂的时候,我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你看有傣族、缅族,有在缅甸生存的中国的子孙,他们的父辈是汉族,但他其实不是汉族也不是缅族。还有我们姐告的流动人口特别多,四川、广东、福建等等,这些学生里面真的是五味杂陈。有五分之一的孩子,这个大纲里面要求的东西你不用多讲,他看一遍自然会明白,还有一大些尾巴,你根本没有办法去弄。现在要鼓励孩子,在这个地方当老师,我是从乡下调来的,那里98%的学生都是傣族,可以说我用的方法都比较单一,多磨一磨,大纲的内容要求40分钟,我用80分钟去弄,就揉他,像我们的腌菜一样,只要是人,我怎么会揉不熟你啊,一种方法就可以了。但是在姐告不可以,你再揉,有些会了的孩子就不想听了,但如果不揉的话,中等的孩子他就掉了,差的那部分孩子就无所谓了。

不同民族、国籍,甚至是家庭背景不同的学生其学习目的也各不相同。比如缅甸的学生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学习汉语,语言学习是缅籍学生和家长的主要目的。到我国国门学校就读的缅籍学生有些已经在缅甸读完高中,他们的家长主要做着中缅贸易,为了让孩子在将来的职业选择中不至于受到负面影响,家长们又把孩子们送到小学学习我们的汉语课程,为以后的生活、工作奠定基础。即便是中国学生也有着各不相同的学习目标:有些是为了升学,有些仅是为了谋生。

因学生的学习程度和学习目标不同,与内地学校相比,国门学校必须采用多元化的教学方式,才能满足不同学生的学习需求。首先,插班教学是目前比较普遍的形式,由于缅籍学生到我国国门学校就学原因非常复杂,且很难做到统一就读,插班就读成为最好的选择。其次,在教学的过程当中,教师必须熟练地使用“过渡语”教学,才能与学生进行基本的沟通和交流。但是,当地的汉语教师因不懂外籍学生的母语,教师并不了解学生为什么会在学习目的语时犯下这样的偏误,无法准确找出错误的根源。所以,如果想要将汉语教育水平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教师必须要对学生的母语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样才能做到教育教学游刃有余;最后,同一个班级还必须具备几种不同的考核方法和考核标准,因学生的学习程度和学习目标不同,教师如果用统一的标准要求学生,不仅学生无法达到要求,评价本身也变得毫无意义。

四、结语

尽管走访了云南多所国门学校,我们仍感到,这里还有丰富的研究资源有待教育工作者去发掘。在这里,特殊的民族生态与规范化的普通教育无间地结合在了一起,境外“小留学生”与境内的中国学生融洽地生活学习,从中我们能看到多元和差异,也能看到共享、协作与包容。这是一条生机勃勃、让人充满期待的教育国境线。

 

参考文献

[1]陈碧.民族、宗教与身份认同——福建陈埭丁氏回族的个案研究[D].厦门:厦门大学,20078.

[2]滕星,张俊豪.试论民族学校的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J].中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4.

[3]张爱琴.民族团结教育与乡土教材开发[J].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4.

[4]里克·希特.公民身份:世界史、政治学与教育学中的公民理想[M].长春:吉林出版集团,2010261-264.

[5]格罗塞.身份认同的困境[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47.

 

The Educational Frontier on Southwest Border: A Research on the Current Situation o f the Country Gateway Schools of Yunnan

LIU Qian, LIANG Li-ling, LIANG Shun-yi, GE Xiao-yi, ZHANG Ya-bing, WANG Hao-ning, WU Yan

 

Abstract: “Country Gateway” has special meaning on geography and culture, and “Country Gateway Schools” refers to those situated in border areas. With support of the state and community and the hard work of students and teachers, the country gateway schools of Yunnan are continuously developing, both the schools' hardware and software having been greatly improved, demonstrating Chinese strength and achievements in education, carrying out ethnical education, national education and teaching of Chinese to foreigners which are of geograph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they have also developed multi-level identity education. All these have reflected the special functions of country gateway schools, and have achieved good results.

Key words: country gateway schools; national education; ethnical education; identity

 

责任编辑:农李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