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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马克思主义的“教劳结合”思想与综合技术教育

  发布时间:2020-06-10 18:57:59

来源:《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3期  作者:徐辉 张永富

 

摘 要: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高度重视教育与生产劳动的结合,重视综合技术教育。认为“教劳结合”既包括生产劳动同教育相结合,又包括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综合技术教育是使儿童和少年了解生产各个过程的基本原理,同时使他们获得运用各种生产的最简单的工具的技能;综合技术教育是消除现代生产的固定分工、消除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分离、促进人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重要手段。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综合技术教育

 

习总书记在2018年9月全国教育大会讲话中强调指出,“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发展道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要在学生中弘扬劳动精神,教育引导学生崇尚劳动、尊重劳动,懂得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道理,长大后能够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显然,习总书记高度关注学生的劳动教育,重视教育与生产劳动的结合问题。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现代教育的根本规律。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对马克思主义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特别是综合技术教育思想有所忽略,对其研究有所放松,使其在理论上淡化了,在实践中弱化了,甚至带来了认识上的偏差。因此,重新认识和理解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具有特别的意义。马克思主义的“教劳结合”与综合技术教育这两个问题,实质是一个。因为综合技术教育是教劳结合的一种基本形式,但综合技术教育又有其不同于教劳结合的特殊含意。

一、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的思想渊源

回溯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思想的历史渊源,可以发现,在马克思之前,莫尔、洛克、贝勒斯、卢梭、裴斯泰洛齐、圣西门、傅利叶、欧文等人都曾对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思想进行阐述,但是囿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性,他们或是从“人性论”的角度进行阐发,或是力主将教劳结合愿景的实现寄托在资产阶级身上,带有一定的空想性质。“只有马克思、恩格斯第一次将人类的社会生产劳动以及社会分工与人的发展联系起来,把教育同大工业生产联系起来,详尽地考察了它们的‘具体的历史的过程’后,揭示了机器大工业造成劳动的变换、职能的更动和要求工人全面发展的‘本性’”[1]。事实上,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的思想主要起源于莫尔、圣西门、傅利叶、欧文等四位空想社会主义者的理论构想,以前可视为理论的先导。

卢梭的劳动教育思想主要体现在《爱弥儿》一书中,在第三卷中论述了少年时期的教育。他认为,少年时期的孩子,身体强壮起来,理性开始发达,对事物有了初步辨别的能力,并通过感官的感受获得了一些经验,因此可以进行智育和劳动教育。卢梭赋予劳动教育十分重要的意义。他认为劳动教育使儿童的身体和双手得到锻炼,变得柔和和灵巧,假如不会用双手劳动,长大后只能是个靠人养活的寄生虫。他说:“劳动是社会的人不可或免的责任。任何一个公民,无论他是贫或是富,是强或是弱,只要他不干活,就是一个流氓。”

裴斯泰洛齐劳动教育思想的理论阐述集中于《林哈德与葛笃德》一书中,该书系其在新庄时期(1767-1780年)和斯坦兹时期(1799年)教育实践之文学化总结。概述而言,裴斯泰洛齐的劳动教育所指,包括了身体器官的训练、日常生活能力的训练,以及其他一切实践技能训练。

《乌托邦》是欧洲第一本空想社会主义著作。为解决“圈地运动”后失地农民和城市无产者子女的生计问题,莫尔在其中提出了儿童边学习边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的设想,即“从小就学习农业,部分是在学校接受理论,部分是在城市附近的田地里实习”[2],这也是最早有关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思想的理论雏形。圣西门着重指出旧的教育制度严重脱离社会实际,只能培育自私自利的人,劳动才是最大的社会美德,因而所有人都需要劳动;同时,圣西门还对私有制基础上的教育不平等现象进行了批判,并从实现社会公平的视角提出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的思想。傅利叶在对社会发展史梳理的基础上,澄明资本主义仅是社会发展的一个阶段,为缓和阶级之间的矛盾对立,人民应该按性格组成协作社即“法朗吉”,进而构建“和谐制度”,“法朗吉”体制下的人民坚持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的手段推进妇女解放,解构城乡差别。欧文坚信人是教育的产物,人类在劳动中体力与脑力的结合是“自然的价值标准”[3]。在科学技术对劳动者提出更高要求的前提下,欧文期望通过教劳结合的手段改造劳动者的素质,消减社会矛盾。与此同时,欧文还通过开办“性格陶冶馆”来进行教劳结合的尝试,“陶冶馆的成功不仅使得欧文誉满各地,而且以教化根除恶习、用教劳结合改造社会问题称得上壮举”[4],对于同时期的马克思而言,欧文的成功进一步深化了其对教劳结合思想的认识。上述四位空想社会主义理论家对于教劳结合思想的描述对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的思想的形成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对上述四位空想社会主义理论家教劳结合思想批判、吸收的基础上,最终形成了独具马克思主义特色的“教劳结合”思想。

二、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提出的时代背景

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思想的提出有着特殊的时代背景。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机器大工业生产的推广、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教育与生产劳动分离的历史问题等共同为马克思教劳结合思想的诞生提供了“温床”。

(一)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客观要求下呼之欲出

19世纪中期,资本主义制度最终战胜封建制度,在世界范围内确立统治地位。以自由经济模式为特征的资本主义制度使得劳动力成为一种特殊的商品而被市场赋值,不同劳动者个体根据自身技能的差异而被资本区别对待。差异的形成多是基于教育实现的,因而,资本家为在竞争中取得更多的剩余价值,除却压低劳动力价格和延长劳动时间而外,亦倾向于通过教育手段提高劳动者的生产技能,从而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封建专制统治下的自然经济使得劳动力成为附着于土地之上的生产要素,人的劳动方式和劳动组织形式较为单一。进入资本主义社会,资本的多样化发展需求对生产劳动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成为了顺应时代潮流的组合方式,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客观要求下,“教劳结合”的理念呼之欲出。

(二)在机器大工业生产的推动下孕育而生

众所周知,马克思的教劳结合学说是对现代机器大工业生产详尽考察的结果。[5]机器大工业生产是在工场手工业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是以机器生产为基础的社会化大生产,它不仅对于科学技术有着较强的依赖性,同时也加强了不同社会生产领域之间的分工与协作。相对于工场手工业来讲,机器大工业生产把人从劳动分工中进一步解放出来,实现了由“人-产品”到“人-机器-产品”的转化,这一过程中,机器媒介起作用的关键在于人,而人则需要通过接受教育而强化对机器的驾驭能力。同时,社会分工的精细化使得各个生产环节之间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任何一个生产环节都成为资本市场细化操作的必需。不难看出,机器大工业生产需要大量具备专业知识和技术的生产者,依靠教育手段提高和培养生产者的劳动能力成为资本市场运作的当务之急,在资本的推进下,在机器大工业生产社会化的拉动下,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的理念应运而生。

(三)在技术革命的进程中成长壮大

18世纪中叶,以蒸汽机的应用为标志的工业革命推动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机械化进程。进入19世纪,电磁学理论得到深化发展,1834年第一台实用电动机的诞生更是直接将人类社会带入了电气时代。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电力革命是继工业革命之后的第二次技术革命。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如何将“潜在的”电力技术开发成“现实的”生产力,“人”在其中起着桥梁作用。特别是通过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的手段,培养懂得科学技术(主要指电力技术)的人,成为实现这一转化的关键所在。如果说机械化时代孕育了接受教育的熟练劳动者,那么电气技术革命则进一步强化了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对于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根本意义。为适应现代生产而运用教劳结合的方式培养现代化的技术工人成为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而被人们广泛认可、接受和推广,教劳结合的学说在技术革命进程中不断成长壮大。

(四)在解决教育与生产劳动分离的现实问题中形成发展

自学校产生之日起,教育便开始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职能而为统治阶级服务,也由此造就了教育与生产劳动长期相分离的历史局面。进入资本主义社会,教育的生产性、世俗性、公共性进一步加强,社会改革教育的目的不再是为了培养统治阶级所需的管理人才,而是为了培养社会化生产现实所需的劳动者,教育内容亦逐步走下“神坛”,呈现出世俗化的趋势,教育对象也不再仅仅局限于名门贵族,教育开始作为一项公共事业而向广大劳动者开放。社会条件的改变,为解决教育与劳动相分离的现实问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适应社会发展的现实需要,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呼声日渐高涨。马克思基于对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工人及其子女教育现状的调查,提出了独具特色的“教劳结合”思想,这一思想在解决教育与生产劳动相分离的现实社会问题中逐步形成发展。

三、马克思主义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原本含义与意义

(一)“教劳结合”思想的必要性

马、恩、列、斯、毛都很重视“教劳结合”,都把教劳结合看作无产阶级革命教育和社会主义教育必须坚持的一个基本原则。马克思和恩格斯制定的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第一个纲领性文献———《共产党宣言》,就强调无产阶级在夺取政权之后,必须“把教育同物质生产结合起来”。马克思在《临时中央委员会就若干问题给代表的指示》第四点“男女儿童和少年的劳动”中明确指出:“现代工业吸引男女儿童和少年来参加伟大的社会生产事业,是一种进步的、健康的合乎规律的趋势”。他在《指示》中把儿童少年的劳动分为了三类,并限制了他们的劳动时间,即9-12岁每天劳动2小时,13-15岁每天劳动4小时,16-17岁每天劳动6小时,还提出严格禁止儿童在夜间和一切有害健康的生产部门劳动。如果不把儿童和少年的劳动和教育结合起来,就不允许使用这种劳动。因此,他得出结论:“在合理的社会制度下,每个儿童从九岁起都应当像每个有劳动能力的成人那样成为生产工作者,应当服从普遍的自然规律,这个规律就是:为了吃饭,他必须劳动,不仅用脑劳动,而且用双手劳动”。[6]

为什么必须实施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呢?马克思认为,现代大工业生产提出了客观要求,并创造了条件。马克思说,“现代工业的技术基础是革命的”,“大工业的本性决定了劳动的变换、职能的更动和个人的全面流动性”,因此,“承认劳动的变换,从而承认工人尽可能多方面的发展是社会生产的普遍规律”。[7]大工业要求工人尽可能多方面地发展,劳动者不仅从事体力劳动,而且从事脑力劳动。大工业生产的这种客观需要,必然驱使儿童和少年把生产劳动同教育结合起来。这是马克思在分析儿童和少年参加社会生产劳动伟大意义的基础上,通过对资本主义童工制度的批判,所揭示的一条马克思主义的教育原理和规律。同时,指出了在未来社会里,通过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使儿童的普遍教育同普遍劳动结合起来。

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指出,“教育可使年轻人很快就能熟悉整个生产系统,它可使他们根据社会的需要或他们自己的爱好,轮流从一个生产部门转到另一个生产部门。因此,教育就会使他们摆脱现代这种分工为每个人造成的片面性,应该把教育和工厂劳动结合起来。”[8]因此,他在《反杜林论》中强调,“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劳动将和教育相结合,从而保证多方面的技术训练和科学教育的实践基础”。[9]列宁在1919年曾把教劳结合作为俄共关于国民教育问题的重要纲领,列入《俄共(布)党纲草案》。毛泽东早在1934年中国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就把教育与生产劳动相联系规定为苏维埃政府文化教育总方针的重要组成部分;1958年又再次明确把教育“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规定为我国社会主义时期的教育方针的组成部分之一。

(二)关于“教劳结合”的基本含义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们所说的教劳结合,都是相对于教劳分离而言。其基本含义明确包括生产劳动同教育相结合,以及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两方面。也就是说,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认为:既应实行社会生产劳动同教育相结合,又应实行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马克思指出:“尽管工厂法的教育条款整个来说是不足道的,但还是把初等教育宣布为儿童劳动的强制性条件。这一条款的成就第一次从实践上证明了智育和体育同体力劳动相结合的可能性,反过来也证明了体力劳动同智育和体育相结合的可能性”。[6]按照列宁的高度概括,就是要实施“普遍生产劳动同普遍教育相结合”[10]

这里所说的教育和劳动这两个概念,也各有其明确的含义。所谓劳动,明确是指社会物质生产劳动。马克思指出:“当我们从劳动过程的一切历史形式所共有的最简单的方面来对它进行研究,即把它作为人和自然之间的行为来研究时已经看到: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二者都表现为生产资料,劳动本身则表现为生产劳动”[6];所谓教育,明确是指独立于生产劳动过程之外的那种以学校教学为主的教育。

明确以上两点,十分重要。因为教劳结合的问题,并不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才提出来的,早在西欧文艺复兴时期,甚至包括中国封建社会,就已有一些教育家和思想家提出过教劳结合的问题,至于在当代的资本主义社会,实行教劳结合比较普遍。但是,以往的教育思想家们提倡“教劳结合”,把劳动仅仅当作教育的一种手段看待,而不提倡“劳教结合”;再看现今资本主义的教劳结合和劳教结合,主要是服从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国家利益和资本家的经济利益。这两种教劳结合,都是在保持劳力与劳心分离的社会制度不变的前提之下,利用其教劳结合的某些有利因素而已。

但马克思主义的教劳结合原理不同,它本质上是要以克服劳心与劳力分离为根本目的。所以,马克思把教劳结合看作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式,这是马克思主义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原本含义,也是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基本内涵。

(三)关于“教劳结合”的意义

马克思对于教劳结合的重大意义曾经提出过三个基本命题:一是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指出:教劳结合“是改造现代社会(指资本主义社会)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9];二是在《资本论》中强调:教劳结合“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和“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7]。他对这种新人的“全面发展”赋予了新的内涵:第一,这种新人必须是身体和精神各个方面都获得统一和充分的发展;第二,指这种新人的身心各个领域的多方面发展;第三,指这种新人的广泛的社会和生产志趣与才能的充分发展。

三是在《临时中央委员会就若干问题给代表的指示》中写道,“把有报酬的生产劳动、智育、体育和综合技术教育结合起来,就会把工人阶级提高到比贵族和资产阶级高得多的水平”。[6]他总结说,“大工业迫使社会在死亡的威胁下用全面发展的个人来代替局部的个人,也就是用能够适应极其不同的劳动需求并且在交替变换的职能中只是使自己先天的和后天的各种能力得到自由发展的个人来代替局部生产职能的痛苦的承担者。”[6]这就是马克思关于教劳结合的本质意义。

1897年列宁在《民粹主义空想计划的典型》一文中,针对俄国民粹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尤沙柯夫把马克思主义的教劳结合曲解为穷人为缴学费才必须劳动的错误认识,曾明确指出,马克思主义教劳结合思想的实质是:“没有年轻一代的教育和生产劳动的结合,未来社会的理想是不能实现的:无论是脱离生产劳动的教学和教育,或是没有同时进行教学和教育的生产劳动,都不能达到现代技术水平和科学知识现状所要求的高度”[10]。十月革命后,列宁也是一贯本着以上观点来看待教劳结合的意义的。他主持起草的《俄共(布)党纲草案》规定,“把教学工作和儿童的社会生产劳动紧密结合起来”。在《共青团的任务》中他强调,“必须使青年团把自己的训练、学习和教育同工农的劳动结合起来,不要关在学校里,不要只限于阅读书本,只有在劳动中同工农打成一片,才能成为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必须使大家都看到,共青团员个个都是有知识的,同时又都善于劳动。”[11]

从上可以清楚地看出:马克思和列宁都是从有利于促进社会发展和人的脑体劳动相结合这两方面来看待教劳结合的重大意义的。

毛泽东比较倾向于强调教劳结合对于“育人”的意义,特别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但在实践中,他仍然注意教劳结合的社会意义,比如抗日战争时期他主张解放区的学校一面学习一面生产,就包含着学校生产自救的目的。1957年,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毛泽东明确提出,“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个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可以说规定了我国社会主义教育的基本方向。

四、马克思主义综合技术教育的核心要义及启示

(一)综合技术教育的含义与意义

综合技术教育这个概念,是马克思首先明确提出的。在马克思主义以前的思想家中,我们还没有发现有人明确提出过这个概念。马克思最早明确提出综合技术教育这个概念,是在1866年写给《临时中央委员会就若干问题给代表的指示》(信)中。他在这封《指示》信中把综合技术教育定义为:“要使儿童和少年了解生产各个过程的基本原理,同时使他们获得运用各种生产的最简单的工具的技能,对儿童和少年工人应当按不同的年龄循序渐进地授以智育、体育和技术教育课程。”[12]1869年,马克思在“关于现代社会中的普及教育的发言”中,明确指出:马克思主义所主张的综合技术教育,“旨在弥补分工所造成的缺陷,因为分工妨碍学徒获得本行业务的牢固知识”[12]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更详细论述了实施综合技术教育的必要性。他指出,“现代工业从来不把某一生产过程的现成形式看成和当作最后的形式。因此,现代工业的技术基础是革命的,而所有以往的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本质上是保守的。现代工业通过机器、化学过程和其他方法,使劳动者的职能和劳动的社会结合不断地随着生产的技术基础发生变革”,“这个原则创立了工艺学这门完全现代的科学”[6]。这里,马克思把综合技术教育称为工艺学,认为无产阶级在取得政权之后,应当使这种“理论的和实践的工艺教育在工人学校中占据应有的地位。”而且,还比较系统地论证了在现代社会条件下,实施综合技术教育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概括地说,就是认为:现代大机器工业生产,由于是科学的应用,其技术基础经常处于变革之中,从而引起工人劳动职能的不断变动。只有让劳动者接受综合技术教育,懂得各种基本生产过程的基本原理和工艺技术,才能与这种劳动的不断变动相适应。另一方面,由于各种生产技术,无论看起来多么复杂,都是科学的应用,因此,可以依靠现代科学把它分解为若干基本运动形式,通过进行综合技术教育,让劳动者在较短的时间内掌握多种生产技术。

总之,马克思的综合技术教育思想,是根据现代机器大工业生产的客观需要与可能提出来的。马克思认为综合技术教育是消除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分离与固定分工(即把人长期固定在某种职业或专业方面的分工),促进人的智体全面发展的重要手段。因此,应当成为无产阶级教育的一个重要原则。

列宁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的综合技术教育原理。他在1919年的《俄共(布)党纲草案》中,明确地把综合技术教育列入有关“国民教育”条文部分,要求“对十七岁以下的全体男女儿童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的普通教育和综合技术教育”,还规定“对十七岁以上的人,广泛发展同普通综合技术知识有联系的职业教育”,并更为简明地把综合技术教育原理解释为:就是要使受教育者“从理论上和实践上熟悉各个主要生产部门”[13]。显然,列宁把接受综合技术教育的对象,从马克思所主张的儿童和少年,进一步扩大到十七岁以上的成年人。

针对苏联教育界,特别是教育人民委员会的某些领导,存在忽视综合技术教育和普通教育的倾向,用单一技术教育,即职业教育来代替综合技术教育,使学生过早专业化,列宁明确反对对综合技术教育的曲解。他在1920年的《论综合技术教育》中,十分强调处理综合技术教育与职业教育、普通教育三者之间的关系。列宁指出,即使因为国家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的需要,将第二级学校高年级学生培养成为精通本行业务、受过实际训练的细木工、粗木工、钳工等手艺匠,但是,必须使这些手艺匠具有最基本的普通知识和综合技术知识,还应该成为共产主义者。因此,他一方面根据当时俄国从事和平经济建设严重缺乏熟练技工的客观实际,主张和赞成把普通高中改建为职业学校,而另一方面又强调决不能因此就搞过早专业化。他坚决反对进行狭窄的技术训练,认为决不能在职业学校中忽视普通教育和综合技术教育。

列宁还认为,实施综合技术教育不是要求一切都教,而是要求教授现代生产的一般原理,综合技术教育不是要学习各部门的各种具体的生产项目,而是学习主要生产部门共同的基本知识和原理。这样,经过较短时间的学习和训练,学生就能够较快地掌握所从事的专门生产的知识和技能,也能够较自由地从一个生产部门转换到另一个生产部门。同时,列宁认为,实施综合技术教育还必须从实际出发。他说:“决不能这样来谈综合技术教育:从抽象的观念出发,针对遥远的未来,而不考虑当前的、迫切的、糟糕的现实情况。”根据当时的生产和国民经济发展,列宁认为综合技术教育的内容首先应该包括电力、机械工业、化学工业和农业这四个部门。

斯大林同样重视综合技术教育,他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中论述了消除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的意义,全面发展一切社会成员的体力和智力的理论。提出,高度技术是社会主义生产不断增长和不断完善的基础,高度技术需要体力和智力全面发展的人员,“需要实行普及义务的综合技术教育,这是使社会成员有可能自由选择职业而不致终身束缚于某一种职业所必需的。”[14]

以上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技术教育或综合技术教育的基本思想和基本论述,是马克思主义综合技术教育的核心要义,也是我们理解和掌握马克思主义综合技术教育的钥匙。

在毛泽东的著作中,没有见到有关这个问题方面的论述。20世纪50年代,我国曾经推行过基本生产技术教育(实为综合技术教育),要求学生参加社会生产劳动和公益劳动,学习基础的生产技术和知识,但时间很短。进入21世纪,在新一轮基础教育改革中,教育部明确提出在普通中学开设“通用技术”、“综合实践活动”等劳动与技术课程,加强对学生的综合技术教育,培养创新精神和实践动手能力,反映了对综合技术教育的理性回归。

(二)关于普通教育、综合技术教育与职业技术教育的联系与区别

先说三者的区别。职业技术教育是一种单一的定向性教育,它以培养具有某种专业技术的初、中级技术人才为主要任务;综合技术教育是一种非定向性的,以使受教育者能对现代生产劳动职能的迅速变化有较强的适应性为主要任务,并且通常是在普通学校中实施教育的;而普通教育则是以学习普通文化知识为主的教育。

再说三者之间的联系。就普通教育与综合技术教育的关系而言,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在现代普通教育的数、理、化、生等教学中,可以部分地实施综合技术教育。再就综合技术教育与职业技术教育的关系而言,二者可以互为条件。一方面,综合技术教育可以为职业技术教育的进行打下良好的基础,防止职业技术教育单一片面化倾向;另一方面,职业技术教育进行得好,又可以包含许多综合技术教育的因素。从同样都是技术教育的角度来说,二者之间只有侧重点的不同,并无根本性的区别。

(三)关于马克思主义的综合技术教育原理与现代教育的关系

首先,从当代社会生产的发展趋势来看,正在日益朝着技术密集型和劳动智能化的方向发展,因此,一方面并不特别需要像马克思所说那样,要求每一个生产者学会使用各种生产工具的最一般技能;但另一方面,又如列宁所说,必须使生产者能够从理论上和实践上熟悉各个主要生产部门。当前,世界发达国家的中等教育,都在朝着普通教育综合化和职业教育普通化的方向发展,这种客观趋势正越来越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综合技术教育原理的生命力。

其次,就我国教育实际而言,固然当前大力发展职业技术教育符合我国国情,是大势所趋,但用战略眼光来看,进行过窄的专业技术训练,并不适应当代生产与技术的不断革新和劳动职能的不断变动。最好是像列宁所说那样,在职业技术教育中扩大普通学科的范围和在普通中学增加综合技术教育的因素才较有利,也就是大力提高普通教育水平,扩大综合技术教育范围,普及现代科学技术知识,使我们培养的建设者和接班人不仅具有较高的一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基本知识,而且掌握了关于现代生产和国民经济发展所需要的基础知识和技能。只有这样,才能使学生做到一专多能,具有比较广博的普通文化基础知识,才能对生产与技术的不断变革有较大的适应能力。而且,从对人的教育培养角度来说,这也是培养新一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所必需的。

就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内容而言,各级各类学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内容是具体的,有针对性的,不同的,根本要求是要紧密配合并适应现代生产和科技发展的需要,这是教育能否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能否适应现代生产和科技发展的关键。因此,必须彻底破除传统学校中教学内容与现代生产和社会生活相脱离的藩篱,增加培养学生适应现代生产、现代科技和社会生活的内容。

第四,在实施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形式方面,要根据学生不同年龄阶段的身心特征和学习任务,选择灵活多样的方式,既要有自我服务,家务劳动,也要设计公益劳动,社区服务;既要保持传统有益的劳动教育方式,也要考虑参加现代生产和科学技术要求的新的劳动教育方式。特别是在新的工业革命和信息化的背景下,如何把教育与人工智能、互联网等高新技术结合起来,设计全新的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形式,这是新时代我们面临的富有挑战的问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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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列宁.列宁全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462,461.

[11]列宁.列宁全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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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列宁.列宁全集(第三十六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106.

[14]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教研室.马克思主义教育论著讲座[M].太原:山西教育杂志社,1980:180.

 

On Marxist's "Combination of Teaching and Laboring" and Comprehensive Technical Education

XU Hui, ZHANU Yong fu

 

Abstract: Marxist classical writers have attached importance to the integration of education and productive labor, and Comprehensive-technical education. The integration of education and productive labor is mutual, which is regarded as a means to increase social productivity and the only way to cultivate well-rounded people. Comprehensive-technical education is the education that enables children and teenagers to understand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every production process, and mile to acquire skills to use the simplest tools in production. Moreover, poly-technical education is a significant method to eliminate separation and fixed division between mental and physical labor, and to promote comprehensive mental and physical development of human beings.

Key words:  Marxist; integration of education and productive labor; Comprehensive-technical education

 

责任编辑:王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