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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当代构建

  发布时间:2018-12-26 12:30:51

来源:微信公众号《教育基本理论学术委员会》2018年11月12日  作者:刘旭东 蒋玲玲

 

 要:任何学术话语体系都源自一定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习惯,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文化习惯和理论的建构。改革开放近40年来,我们的教育话语体系经历了教育学教科书改革、教育原理研究、与当代西方教育理论对话、反思问题化、教育学术话语中国化等阶段,但属于自己的学术话语还需假以时日。教育实践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构建的物质基础,丰富的现实生活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支撑。在构建当代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过程中,要坚持问题导向,用自己的话语解读当代中国教育实践变革,以批判反思的方式准确揭示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学习借鉴人类文明成果。

关键词: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构建

 

任何学术话语体系都产生于一定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习惯,其与理论的构建和传播密切相关,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文化习惯,功能在于说明世界、反映实践,助推人类的认识和实践水平的提升。构建中国化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项紧迫的重大课题。近40年的改革开放使中国的教育事业取得了空前的成就,推进教育实践变革的能力和水平得以迅速提升,但我们还不能用自己的学术话语充分地解释和说明正在发生的深刻的教育变革,教育学术话语还难以充分说明教育实践变革的方向与趋势,在国际教育话语体系中的地位和所发挥的影响也与我们的实践能力和水平不相适应,形成有自身特色的教育学术话语还有待时日。当代中国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应当以时代变革为背景,立足于中国教育实践,通过问题导向和问题聚焦,在国际化的过程中拓展教育理论研究的视野,提升研究的水平。

一、近40年来中国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演变

一定的学术话语与特定的时代密不可分。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思想解放和不断深化的教育改革,我们的教育学科意识不断觉醒,开始致力于中国化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经历了教育学教科书改革、教育原理研究、与当代西方教育理论对话、反思问题化、教育学术话语中国化等发展阶段。

(一)改革开放以来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演进回溯

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伴随着改革开放,迫切要求突破苏联模式化的教育学教科书的范式,重建教育学科。基于这样的背景,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多部有新意的教育学教科书问世,教育学理论在体系和内容上开始发生重大变革,“呈现了一派教育学教材空前兴旺发达的景象”[1]“推动人们对中国教育学教材的现状和历史,特别是对教育学的建构作进一步反思”[2]。教育学术话语体系逐步冲破模式化、套路化的藩篱,由此推进教育认识的深化和教育观念的变革。

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与教育理论的变革直接相关,教育理论先行是实现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重要条件。自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学术界研究的内容和问题不断向纵深拓展,学者们围绕有关教育本质、人的全面发展理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理论、教育体制改革以及元教育理论等重大教育基本理论问题展开了深入讨论。这些讨论超越了传统的教育学教科书的话语逻辑和表达方式,教育的理想和对教育的认知不再囿于已有的书本或体制的框架中,在问题导向的思维方式影响下,转向更加全面和深刻地反映教育实践变革的呼唤及其内在逻辑,为转换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和方式提供了必需的理论滋养和支撑,使之拥有了更多的理性内涵和时代品格。

在教育理论研究不断深化、理论表现形态不断呈现出丰富化和多样化的特征的同时,伴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教育实践也在加速变革。自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对工具化教育现象及以升学为导向的办学方式的反思和批判使教育认识逐步转向对人的发展本身的关注,触发了对教育问题的更深层次的思考。特别是进入21世纪以后,诸多具有显著时代特征的教育理论和教育实践问题,诸如素质教育理论、教育公平、均衡发展、教育研究方法论、教育与生命和生活的关系等相继进入教育学术话语的视野中,激活了教育思维,我们得以积极开放的心态与世界对话,就教育变革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与世界展开了广泛的讨论,由此进一步推动更深层次的教育实践变革。

构建中国化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是中国教育实践变革提出的必然要求,也是提升教育理论自觉性和实现教育理论创新的需要。由于历史的缘由,在迈向工业化的过程中,数量与效率、标准与程序的价值取向使我们在认识和继承教育学术传统的过程中走过弯路,表现为一味单向度地以固化的教育理论和教条化的教育话语解读与指导教育活动,忽略了从生活中提炼教育学术话语,教育中本有的道义、公正、关怀等品格的伦理价值被消解;在介绍引进国外教育理论的过程中,忽视了对其作为现代化理论体系的复杂性、条件性的充分认知,缺乏对教育学术传统的反思和对教育原点的溯源与追问,科学的客观性、经验主义、过度专业化和量化法等[3]具有显著西方实证主义色彩的话语方式占据教育学术话语,致使我们的教育学术话语中存在缺乏文化立场、脱离实践、缺乏人文价值和情怀、缺乏独立思考和批判品格等弊端[4],教育学术话语权被弱化。只有用我们自己的话语才能充分全面地解读和说明我们正在做的事,才能在激烈的世界竞争中获得话语权。随着教育实践变革和教育理论的双向推进,我们迫切需要,也有条件构建自己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

(二)对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演进的反思

教育理论要具有思想活力。教育理论与教育学术话语体系之间具有内在的关联性,这表现在任何教育理论都会根据自身的学术目的和研究规范构建出自己的话语体系。我们正在发生深刻的教育实践变革,如果要将教育实践变革的价值观和主张解释清楚并传播出去,就需要能够充分反映和助推教育实践变革的、具有思想活力的教育理论,如是,才能充分展现教育理论的内在价值,构筑起教育学术话语创新的理论前提。

教育实践变革是构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物质基础。话语体系在本质上是认知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表达式,反映的是教育实践中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它的构建过程固然有历史的渊源和变迁的线索,但更为重要的是,它体现着教育实践的水平及方式。要形成我们自己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就要深刻认识和全面把握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及影响因素,把自己的教育实践变革作为言说的基础和内容。而改革开放以来近40年的教育改革给我们创造了这样的基础,正如火如荼进行的教育创新为我们提供了时代条件,使我们有可能用自己的话语和方式来说明所做的事。

丰富的现实生活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支撑。任何话语都是对生活过程中人与人之间交往方式的反映,它与生活以及对生活的理解密切相关。教育是与生活密不可分的社会活动,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深受特定时代的社会生活以及教育认识方式的影响,今天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及有创新性的教育认识为构建能够反映时代精神的教育学术话语提供了可能和条件。在这个意义上,教育学术话语不可能是价值无涉的言说,它必然具有一定的哲学基础和文化价值倾向性,这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内在灵魂,它决定了在当今教育学术话语体系重建的过程中,不能沿用“接着说”的思想方法,无前提批判地去推演教育活动,否则可能构建出背离教育活动的真实、偏离教育原点的话语体系,给教育理论和实践带来困扰。因此,以回归生活世界作为讨论教育问题的价值取向,就是要关注教育实践变革,走出理论依附、盲目借鉴的窠臼,扎根中国国情,立足于当代中国的教育实际并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研究,这样才能构建出中国化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

民族自身的语言是构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载体。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要基于民族自身的语言。教育学术话语是通过一定的符号、字词、句式等表达出来的教育认识,共同的语言工具和约定俗成的交流方式是其不可或缺的构成要件,只有生成与民族自身的语言相一致的表达才能准确充分地反映出我们对相关问题的理解和认识。

40年来构建中国化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是一个理论探究与实践摸索相结合的双向努力过程,它们相互交织、相得益彰,反映了我们的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品格和运行机理。回顾这个过程能够使我们以史为鉴,更清醒地认识当下的教育实践变革和教育理论创新,这将对中国化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大有裨益。

二、基于教育实践变革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价值取向

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是以教育实践变革为物质基础和动力,致力于对教育的行动本性的把握,旨在揭示教育的探究性和教育与各种社会现象的内在联系的活动。

(一)审思教育实践变革的前提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动力之源

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是历史潮流,教育必须与时俱进,真正发挥它“在历史上第一次为一个尚未存在的社会培养着新人”[5]的职能。作为有丰富思想文化内涵的社会活动,教育实践变革必然有历史的、文化的、科学的和心理的要素作为其前提和基础,它们对教育活动进程和结果发挥着逻辑的强制性作用,同时也对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有重大影响,对其进行反思和批判是教育理论恪守自身学术品格、保持自身论域所必需的工作。要通过反思和批判,不断澄清教育观念、更新教育思维方式,深化对教育本质的理解和把握,引导人们现实地变革自己当下的生活方式和教育方式,最终构建出与时代同步的教育学术话语。

(二)关注行动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逻辑起点

教育是与人类生活相伴而生的活动,生活的需要是其得以绵延不断、生生不息的内在生命力和生成教育学术话语的实践依据,只有与教育的学术传统相一致,能够充分揭示和反映教育内在独特性的学术话语才能被大众和教育专业人员共同接受和运用,具有存在的价值和生命力。

依据现象学的思想方法,教育本质不是以二元对立的形态与教育现象相互对立而存在的,它本质直观地存在于变化不居的教育现象之中。教育现象越丰富,所投射出的教育本质也就越深刻。按照汉娜·阿伦特的观点,能够彰显人的独特性的唯一方式就是行动,它是“唯一无须事或物的中介而直接在人与人之间展开的活动”[6],具有不可模拟和不可重复性,它的独特价值在于“行动的人能够揭示他们的自我,或者更具体地说,实际上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揭示自我,是与他人一起、为了他人而进行活动和交谈(行动)”[7]

行动所拥有的人文气质使得它成为人存在和发展的前提并且是展示个人存在意义和独特性的最有价值的途径和方式。教育是以育人为天职的社会活动,阿伦特所揭示的人的独特性要求教育要具有卓尔不群的品格,在这个意义上,行动的唯一性与教育的独特性之间具有内在的一致性,它之于教育的学术品格的彰显具有无可取代的价值,是构建教育学术话语的逻辑起点。[8]

(三)彰显教育的探究性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内在依据

基于行动构建的教育学术话语是阐释性的,能够揭示教育的探究性并使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教育的理解。以往的教育学术话语,漠视教育的历史、文化、心理的基础以及与生活的内在关联,往往是以宏大叙事、自说自话的方式言说教育,其间充斥着大量的诸如“必须”、“应当”等缺乏前提批判但指令性很强的词语,它似乎就是依照某种脚本展开的活动。这种独断式的话语方式遮蔽了教育的探究性,折射出教育思维的浅薄,是教育话语苍白无力的反映。

教育是与生活同构的活动,它产生并存在于人的生活之需中。出于适应生活的需要,探究始终与教育活动相伴,并以此促进人的发展,而探究本身就是一种带有尝试性而非按某种既定程序展开的活动方式。对此,英国经济学家、新自由主义代表人物哈耶克(Hayek,Friedrich August)提出的“必然无知”的观点就是对此很有说服力的解释。他认为,人类的活动是由“无知”驱动的,“无知”会激发行动者的内在冲动和热情。在他看来,有一种“无知”是由于对未来非意图性过程和后果的不甚了解而产生的莫测和期待,它承载于未必被个人所意识到的社会行为规则的某种特定时空的制度性结构之中并与之相伴而行,共同支配着人的社会性行为,具有鲜明的情境性和灵活变化性。[9]在此,所谓的“无知”是在“已知”的基础上能够在新的情境中不断再生出新知的“无知”。而探究意义上的行动是以“绝对无知”的方式展开的,这种“无知”以“已知”为前置条件并以此驱动人不断向前探索。由于情境的变化性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策略的开放性使得每个人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和能做的事,因而活动的过程和结果具有多种未必能预测的可能性。这就是说,基于与生活之间的内在联系,探究是教育的核心特质,也是其独特性和内在价值之所在,教育学术话语的构建要能够合乎此特质的逻辑规定性,由此,它才能获得存在的理由和依据,助推教育实践变革。

(四)揭示教育与各种社会现象的内在联系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条件

教育与各种社会现象的内在联系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和条件保障。作为有鲜明自身特性的社会活动,教育与各种社会现象之间有内在的关联,它不仅要受到它们广泛而深刻的影响,同时也需要通过丰富多彩的社会活动才能展现自身的价值和功能,正如杜威所言:“社会生活不仅和沟通完全相同,而且一切沟通(因为也就是一切真正的社会生活)都具有教育性。”[10]他强调所有的社会活动都是在人与人的相互沟通交流中发挥各自独特的社会职能的,教育在本质上就是沟通交流活动。这是重要的教育思想方法,也是生成能够突破偏狭的学科藩篱的教育学术话语的语境。然而一直以来,受强势学科思想方法和技术理性观的影响,教育理论桎梏于学科的立场,以试图构建能够与强势学科比肩的学科话语方式和话语体系为鹄的,结果忽视了自身的学科特性、弱化了自身的学科功能、窄化了自身的学科领域。为此,有学者忧心地认为,教育学沦为别的学科的领地,在我国表现得相当突出。[11]

如前文所述,沟通和交流是社会生活的根本特征和方式,它们在价值旨趣上都指向于使人生活得更美好,在认识和把握教育的过程中,必须置其于社会、人生的广阔背景中,深入地揭示其与各种社会活动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各种社会生活也由此拥有了提升人的品质和存在价值的功能。在这个意义上,教育与各种社会生活之间有天然的内在联系,教育的价值和功能就蕴含在其中。充分认识教育实践变革的这个特性为构建合乎教育本性、具有时代性的教育学术话语提供了可能、创造了条件,表明教育并不是能够独立于其他社会活动,或者与之并立而存在的社会现象,它是与其他社会活动密切交织在一起并藉此发挥其独到作用的。

(五)回归对人的全面发展关注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价值依归

以关注人的全面发展为依归的教育实践是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不可或缺的时代动力。自20世纪以来,随着快速推进的工业化,科技革命成为时代的最强音,世界的面貌正在发生让人目不暇接的变化,教育在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奠基性、基础性、先导性的作用不断被强化,其以促进人的发展为核心的职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彰显。回顾一百多年来的教育发展历程就可以看到,教育认识的演进呈现了从对外在目的的推崇到对与人的发展有关的若干要素,如知识、技能的关注,再到对关乎人的终身发展的核心品质的重视这样一条发展路径,这条路径显现了教育认识不断回归教育本性的轨迹,为当代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创新提供了坚实的时代条件和学理逻辑。

以往,对教育现象的说明、教育问题的讨论、教育价值的评判多以外在于人的尺度为依据,远离人的发展需要和教育实践变革的真实,缺乏对人的发展的全面性和整体性的思考,具有明显的思辨和逻辑演绎的色彩。回归教育原点在本质上就是要摆脱一切具有功利性的教育目的和一味学科化的思想方法的束缚,基于生活的背景和生活的目的审视教育实践变革,从教育的本性出发重新阐释教育,使教育与人的发展本然相一致。

三、构建反映教育本性、具有时代品格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

创新教育学术话语体系,认真总结我们自己的教育经验,以富有时代感的话语来解读中国的教育实践变革是提高教育学术话语权的要求,这需要我们植根于中国教育实践变革的实际,强化教育学科自觉,坚持问题导向原则,学习借鉴人类文明成果,准确揭示中国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用自己的话语去说明自己正在做的事。

(一)立足中国大地,用自己的话语解读当代中国教育实践变革

深化教育改革,在教育实践中获得更丰富的理论创新源泉。中国社会发展所选择的道路不同于其他国家,中国的教育实践有着其他国家没有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中国的国情所具有的显著的独特性是用别人的话语方式难以阐释清楚的。由于教育活动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与整个社会生活领域都有关联的利益相关者,它的任何一个细小的变革都会引发社会的强烈反映,及时对其进行阐释和解说就变得特别重要。在这个意义上,推动中国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就是立足我们自己的教育实践变革去发现问题、研究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为此,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要立足于中国国情,基于教育改革不断深化的时代背景,从中国教育问题出发,以自己的语言和方式解读和诠释我们自己的教育实践,这样才能构建出能够反映教育活动的本质、揭示教育发展规律和趋势的教育学术话语,也才能够开阔教育认识的视野,启迪人们的智慧,指导和推动教育实践,这既是教育学术话语的本质功能和社会责任,也是其社会价值和学术意义之所在。

恪守自身的文化传统,用民族的文化价值观和思维方式解读我们当下的教育变革。不同的话语体系反映着不同的民族文化和时代精神,蕴含着之于未来发展必不可少的历史的、精神的、文化的基因。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经历几千年历史变迁而没有中断的文明古国,我们有博大精深的教育学术传统、丰富的教育实践,也有独到的教育认识和思考,建构了富有民族特质的教育实践和教育认识方式。它立足于天人合一、知行统一的文化立场,始终以家国天下的视野和个人的实践与感悟去言说教育,从未隔绝教育与生活、社会、人生之间的内在联系,也未曾像原子论般把教育从生活和社会中游离出来孤零零地加以分析和言说,宽广的视野、卓越的追求,使传统教育思想和教育实践充满了中国智慧,催生了属于我们民族独特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文化,是我们今天在现代化语境下实现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历史文化根基和思想资源,也是教育学术话语对教育实践变革作出表达和诠释的历史胚基。在构建中国化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过程中,要能够以内生于我国传统文化和传统哲学的教育学术话语去审视和言说今天的教育实践变革,同时,又能通过今天的教育实践丰富传统教育学术话语的内容和形式,在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中国化提供营养。

(二)强化教育学科自觉,准确揭示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

在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的过程中,学科自觉是重要的专业品格,反映着对教育实践变革的独特担当以及教育学科建设的理解和认识,集中体现了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专业性,是能否科学合理地揭示教育实践变革内在逻辑的关键。

要正视教育学科建设之于教育学术体系构建的前提和基础性作用。任何一门学科都有其内在的学科逻辑,这是其作为专门的知识门类的核心条件。然而,学科是把“双刃剑”,有其固有的边界和局限性。为了能够在充分发挥学科的知识价值和发展价值的同时,有效抵御其可能给知识创新乃至人的发展带来不利的影响,教育学术话语要有强烈的学科自觉,既能摆脱受强势学科影响而产生的学术本位观的钳制,避免狭隘的学科意识及其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同时也能充分地表达教育活动的丰富性与教育学科的独特性。为此,教育学术话语体系要具有开放包容的胸怀和自我反思、自我修正的能力,能够以独到的话语方式准确表达其内在逻辑和要求,反映教育学科的独特性,使之更加符合教育活动的本性。

要充分揭示和反映教育的探究本性,从回归生活世界、反映教育实践变革的立场构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教育理论与其他学科理论间存在着质的差异性,表现在它要充分反映教育与生活之间天然的内在联系,这既是教育理论构建的时代基础,也是需要其倾力予以说明的。按照怀特海的观点,生活本身就是探险的过程。作为生活化的活动的特征,探究性也是教育的核心特征,教育的价值就蕴含于其中。基于教育的生活本性,教育理论不仅要以生活为价值依归,充分反映生活的需要,同时也要以生活作为教育活动的背景言说与实践教育的思想方法,紧紧把握教育的探究性,倾力揭示和说明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和趋向,按照实践变革的逻辑讨论学科理论和学科建设,并以此引导教育以更加合乎其本性的方向变革,以维护自身的学科特征,增加教育学术的话语权。

要回归教育原点构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教育具有相对独立性,表现在它与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发展间存在着一定的自由离散度,由此形成了教育专有的活动空间。而这个看似有限实则巨大的空间正是教育的价值和功能得以外显和展示的可能和条件,也是教育的能动性和独特性的集中体现。如果能够充分把握这个空间,揭示其内在机制和功能,所谓专业性的话语及学术话语权就当然蕴涵于其中。以往,由于缺少批判和反思,存在着要么自我窄化这个空间,要么人为地夸大这个空间的现象,影响了我们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作为人类最常规、最富有生活性的思维方式,批判反思与思维对象的客观现状及其超越性要求密切联系在一起,它们是准确把握思维对象的思想工具。换言之,教育的相对独立性所带来的空间是对当下的教育实践进行审思和批判后才能被认识和把握的。为此,教育学术话语要以批判反思的思想方法揭示教育话语实践及其意义的互动关系,由此来彰显教育学术话语源自于教育实践、根植于其具体的时代生活之中的属性。

(三)坚持问题导向,在批判反思中生成教育学术话语

当代中国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必须立足于中国的教育实践变革,站在教育改革的最前列,直面与时代发展紧密联系的亟待解决的重大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问题,通过问题驱动实现创新。改革开放近40年来,我国教育事业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发展成就,义务教育普及率、高中阶段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毛入学率已超过中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国家的创新竞争力得以迅速提升,人力资源强国的实力正在显现。中国教育实践变革所取得的发展成就与国家的整体进步和发展密不可分,说明教育是在与其他社会现象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过程中展现自身价值和功能的。当然,在发展中我们也不断面临新情况、遇到新问题,需要我们以创新思维积极面对,有针对性地灵活应对。这也说明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构建不是一个自说自话的过程,而是一个基于教育实践变革,以问题解决为导向,不断自我超越的过程。充分认识这一点与教育理论的学科形象和身份认同密切相关,也与教育理论的学科自信、学科自觉密切相关,是实现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创新、助推教育实践变革的内生动力所在。

学术话语是对事物意义的专业化诠释,也是专业化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社会实践方式,具有强烈的实践性。在构建中国化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过程中,要能够紧跟时代的步伐,全面准确地反映时代要求,淘汰过时的话语及其表达方式。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社会发展和教育实践水平的不断提升,我们对教育的认识经历了由实体到关系的变化,以往那种一味用因果联系的方式来言说教育的话语渐渐淡出,能够充分反映教育复杂性的话语逐渐生成,教育认识和教育学术话语方式由此发生了飞跃。多年来的实践使我们认识到了把握教育的建构生成性以及它与其他社会活动间的交互关系之于教育学术话语实践的重要性,这是我们用时代的话语去反映人们对教育的理解和认识,构建教育学术话语的极佳的时代条件,也是我们要坚持的思想路线。

要以反映实践变革的立场构建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教育不是思辨中存在的活动,教育理论工作者要坚持实践第一的原则,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以行动的方式深入社会、深入生活,从教育实践变革中充分地吸取思想和情感的营养,这也是教育理论锐意进取、勇于创新的过程。快速变化发展的时代给教育提出了很多新课题、新挑战,需要有合乎时代精神的教育学术话语引领和反映教育实践变革。而基于教育实践变革的教育学术话语就要以问题为导向,认真倾听社会的声音,以大众的方式向社会传播教育学术话语,增强解决现实问题和理论成果表达的通俗性,使之得以转化为大众所认可接受乃至使用的话语,成为影响大众教育思想和行为、指导大众分析和解决教育问题的思想武器。

(四)拥有国际教育的视野,学习借鉴人类文明成果

人类有悠久的教育传统和丰富的教育实践,形成了各个民族和国家自身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早在古希腊,就有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教育思想和以苏格拉底“产婆术”为标志的教育实践,它们为后来的教育学术话语的形成打下了坚实的历史基础。文艺复兴运动以后,为了适应工业化的需要,借助于自然科学强大的影响力,西方构建起了具有现代学科色彩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尽管其中很多方面屡屡受到来自多方面的质疑和批评,但其努力本身以及所取得的某些成果之于我们而言是有借鉴意义的,在方法论上也具有启发性。在文化交融、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代,作为它山之石,其他民族和国家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为我们提供了有价值的教育认识和话语方式,是我们构建当今教育学术话语体系重要的文化资源。中国近代以来逐步建立起来的现代学制和教育学术话语体系都与我们虚心学习、大胆借鉴人类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经验有密切关系。我们今天仍然要以开放的心态学习借鉴人类优秀的文明成果,在与其他国家的交流中加深对教育的理解,构建能够走向世界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

要学习借鉴西学中对受技术理性操控、学科化取向的教育理论进行批判的思想方法,避免落入社会转型时期可能产生的陷阱,使教育学术话语能够在教育变革中发挥引领作用。在社会转型时期,存在着多种力量的博弈,教育学术话语可能会被其他领域的非教育话语所覆盖,教育认识中可能会充斥大量被影响、被决定的内容。在这方面,由于一味地追随强势学科,未能充分发掘和揭示教育的相对独立性,西方教育学术话语在近代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就曾遭遇话语权失落的境遇,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自身的专业特性和话语权,以致奥康纳(D.O’Connor)以“尊称说”来描述教育理论不受待见的窘境,谢夫勒(Scheffer,I.)等则不客气地以教育学的终结来讨论问题。在构建我们自己当今的教育学术话语体系的过程中,需要认真反思西方教育学术话语曾走过的路,尤其是清晰地把握技术理性控制下的教育认识所带来的诸多弊端,更加准确地理解和把握教育的相对独立性,更专业地阐释教育的社会价值,并据此全面准确地解读中国的教育实践变革的内在逻辑、价值取向和演进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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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廖敏